“家主，明天我们要去美国一趟，合作出问题了，让皓月跟着吗？”

宋怀初点头：“嗯，带着，让她学习，按副总培养，宋启明...不老实了。”

李川维抬头看他：“他动作了？”

宋怀初起身接了杯咖啡：“嗯，手想伸到‘新生’，被怀安（宋怀安，宋老爷子二弟家的长子的大儿子，与他是堂兄弟，对他很忠心，是‘新生制药’的副总。）发现了。”

李川维神色一凛：“需要提前……”

宋怀初抬手打断他，眼神冷冽：“不用。让他动，正好看看他背后还藏着谁。怀安那边已经布好了网，等他们自己钻进来。”顿了顿，看向李川维：“这次去美国，你多盯着点皓月，那边情况复杂，让她跟着学，但安全第一。”

“明白。”李川维重重点头，随即又有些犹豫：“那……家里这边？”意指的，自然是刘慧敏。

宋怀初闭闭眼：“川维，你就不能不提她吗？”

李川维翻白眼，拿过他的咖啡一口喝了：“我又没说谁，你自己臆想的。”

宋怀初看着被李川维一口喝光的咖啡，空杯子还举在半空，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摇了摇头：“你小子……”

那点被戳破心思的尴尬，被李川维这插科打诨般的态度冲淡了些许。

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沉的夜色，声音恢复了冷静：“有叔叔阿姨，有她自己的工作，出不了什么乱子。宋启明的手再长，目前也不敢明目张胆动到我明面上的人。”

李川维放下杯子：“是，我会安排好人，确保万无一失。”

“嗯。去准备吧，明天一早的飞机。”

“是。”

李川维离开后，办公室重新陷入寂静。

宋怀初没有开灯，任由暮色将自己吞没。

——

一大早，皓月就被刘母薅了起来。

“月儿，起来了。”

皓月拽着被子，哼哼唧唧把头往被子里塞：“姥姥，让我再睡会儿。”

刘母拍她屁股：“不早了，你不是要跟你爸去出差吗？赶紧起。”

皓月迷迷糊糊的摆手：“不去，什么也没有我睡觉重要。”

“出差”“爸”“跟你爸”

猛地从被子里弹坐起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眼睛瞪得溜圆：“出差？！跟我爸？！今天？！”

刘母被她吓了一跳，没好气地拍她一下：“一惊一乍的！昨晚不是你说的嘛，让我今天早上叫你，赶紧的。”

皓月一拍脑门，睡意瞬间全无：“对对对！差点睡过头了！”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跳下床，冲进卫生间，嘴里还含糊不清地抱怨：“我爸也真是的，昨晚才临时通知，也不说提前说一声……”

刘母跟到卫生间门口，看着她慌慌张张刷牙洗脸，忍不住唠叨：“东西都给你收拾好了，就在客厅那个行李箱里。去了那边听你爸的话，别瞎跑，注意安全，按时吃饭……”

“知道啦知道啦姥姥！”皓月吐掉嘴里的泡沫，用水胡乱抹了把脸：“几点了？”

“七点，吃早饭去，还有时间，你妈等你呢。”

皓月瞪眼疑惑：“等我干嘛？她不是七点半就上班吗？”

刘母凑近她：“说是送你。”

皓月愣了一下：“送...送我？”眼珠子转了转：“她不会是想看看爸吧？之前出差她也没送我啊，我妈让她跟去她也不去。”

刘母叹口气：“不知道，她咋想的只有她自己知道。”转身回客厅。

餐桌上，气氛有些微妙。

刘慧敏坐在桌边小口喝着粥，眼神有些飘忽，时不时瞥向墙上的挂钟。

皓月顶着半干的头发冲出来，抓起一个包子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问：“妈，你真要送我啊？不顺路吧？”

刘慧敏放下勺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刻意放慢，显得有些不自然：“今天门诊排班晚一点，来得及。你第一次跟你爸出远差，我……去看看。”

皓月眨眨眼，三两口吞下包子，凑近刘慧敏，压低声音，带着狡黠的笑：“妈，你其实是想去看看我爸吧？”

刘慧敏的脸瞬间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被她的话戳中心事，有些慌乱地避开女儿的视线，拿起勺子假装继续喝粥，声音却低了下去：“胡说什么……就是送你。”

皓月看着她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心里偷偷乐开了花，也不戳破。

强强捅捅她：“姐，回来给我带礼物，让爸也给我带。”

皓月瞥他一眼：“自己说去，我不管，我不带，没钱。”

强强起身，一条腿踩在凳子上，瞪眼：“你没钱？我爸给你发的工资比人家的多好几倍，你给我说你没钱？你骗鬼呢？”

皓月叉腰，瞪回去：“工资多怎么了？那是我辛苦赚的！你以为跟你似的，天天伸手要零花钱？想要礼物，自己跟爸说去！”

强强气得鼓起了腮帮子，正要反驳，刘慧敏轻轻敲了敲桌子：“好了，吃饭。强强，坐好，像什么样子。”

强强悻悻地放下腿，小声嘟囔：“偏心眼儿……”

刘慧敏没再理会孩子们的拌嘴，心思早已飘远。

低头看了看腕表，七点十分了。

“月儿，快点吃，别让你爸等急了。”

皓月三下五除二喝完牛奶，抓起外套和背包：“我吃好了！妈，走吧！”

刘慧敏起身，对刘母说：“妈，我们走了。”

刘母点点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女儿和外孙女：“路上小心点。月儿，听你爸的话啊。”

“知道啦姥姥！”

母女俩出门，坐进车里。

一路上，刘慧敏沉默，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皓月偷偷观察着妈妈，心里既期待又有些忐忑。

希望爸妈能借此机会见上一面，哪怕只是匆匆一眼。

机场国际出发大厅灯火通明，人流如织。

李川维早已等候在入口处，看到她们的车，立刻迎了上来。

“刘医生，皓月。”

“李叔叔！”皓月跳下车：“我爸呢？”

“宋总已经在贵宾休息室了，我们直接过去办理登机手续。”李川维接过皓月的行李箱，侧身引路。

刘慧敏深吸一口气，跟在后面，脚步略显迟疑。

贵宾休息室内，宋怀初正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面前的咖啡一口未动。

听到脚步声，缓缓睁开眼。

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皓月身上，嘴角勾了勾：“来了？”

“爸！”皓月快步走过去，挽住他的胳膊：“等很久了吗？都怪姥姥，差点让我睡过头。”

宋怀初拍拍她的手：“没事，来得及。”

看到后来的刘慧敏，平静的打招呼：“你也来了，坐吧。”

刘慧敏勉强维持着镇定，点了点头，却没有依言坐下，只是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目光快速地从他脸上扫过。

“东西都带齐了？”宋怀初看向皓月。

“带齐了带齐了，李叔叔都检查过啦！”皓月连忙点头，眼角的余光偷偷瞥向母亲，心里急得不行。

李川维办理好手续回来：“宋总，都办好了，可以准备过安检了。”

宋怀初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

“走吧。”

几人走到登机口，刘慧敏和皓月在交代，宋怀初和李川维站在一旁等。

“……到了那边记得每天报平安，别让你爸担心。”仔细替皓月理了理并不凌乱的衣领，动作慢得有些刻意。

“知道啦妈，你都说了八百遍了！”皓月嘴上抱怨着，眼睛却不住地往宋怀初那边瞟，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爸！爸！我妈跟你说话呢！”

宋怀初侧头看向她们：“嗯？说什么？”眼角有些红，紧攥的拳头表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刘慧敏看向他，嘴唇微微动了动，那句在心底盘旋了无数遍的“注意身体，按时吃饭”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谢谢你，把皓月当成自己的女儿疼。”

宋怀初淡淡笑了一下：“不客气，叫了我爸就是我女儿。”

刘慧敏眼眶红了，迅速低下头：“你...你还好吗？”

宋怀初笑着点头：“挺好的，恭喜你，找回自己。”

刘慧敏的心被这句话狠狠刺了一下。

找回自己？

是啊，她找回了冷静专业的刘医生，找回了能独立生活的刘慧敏。

可她却又把他弄丢了。

蚀骨的疼迅速遍布全身。

“你……”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广播里却响起了催促登机的提示音。

“前往纽约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CA981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宋怀初转身：“走吧。”

皓月急得跺脚，最终只能匆匆抱了刘慧敏一下：“妈，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快步追了上去。

李川维对刘慧敏微微躬身示意，也紧随其后。

刘慧敏红着眼，视线一直跟着他，眼里蓄满泪。

过了安检，宋怀初回头看了一眼。

两相对视，唯有泪千行......

宋怀初率先移开眼，因为再看一秒他就要彻底崩溃了。

回头往里走，不再犹豫。

刘慧敏清晰的看到了他眼里的痛，还有无奈。

周围喧嚣的人声、广播声变得遥远而模糊，只有他最后那个眼神，带着沉甸甸的痛楚和近乎疲惫的无奈，在她眼前不断放大、定格。

他看到了她的泪。

他也……痛着。

原来，她的逃避，她的推开，她的“不愿提起”，并没有换来他真正的平静和释然。

他只是在配合她，用更深的隐忍和沉默，独自消化着所有。

而她，却自以为是的认为，这就是对他最好的成全。

多么可笑，又多么……残忍。

眼泪毫无征兆地再次流出来，顺着脸颊滚落，滴在衣襟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抬手捂住嘴，却抑制不住肩膀剧烈的颤抖。

周围有路人投来好奇或关切的目光，但她浑然不觉。

整个世界只剩下心口那片被彻底撕裂的、呼啸着灌入冷风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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