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不等于不念

不想不等于不爱

“爸，今天中午跟我一起吃吧？”皓月推开他办公室的门，伸进脑袋。

宋怀初抿唇笑，故作严肃：“谁让你不敲门的？总裁办公室也是你随便进的？”

皓月吐吐舌头，推门进：“哎呀，跟自己老爸还讲究这个？再说了，我可是来汇报工作的！”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夹，凑到办公桌前，仔细看了看宋怀初的脸色，眉头皱起来：“爸，你昨晚又没睡好？黑眼圈这么重！”

宋怀初下意识摸了摸眼下，避开她担忧的目光，伸手去拿她手里的文件：“少废话，给我看。”

皓月撇撇嘴，趴在他肩上，试探性说：“我妈这几天陪我姥姥和姥爷出去游玩了，医生说她的状态越来越好了，可以做点简单的工作。”

宋怀初点点头，笑笑：“嗯，看来走出来了，那就回医院吧，她最擅长的。回不了急诊，就去门诊呗。”合上文件给她：“中午想吃什么？出去吃。”

皓月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试图从那看似平静的语调里捕捉一丝波澜，但什么都没有。

心里有些发酸，挽住他的胳膊：“吃什么都行，爸你定。不过……你真的一点都不想问问妈妈的具体情况吗？她这次出去玩，拍了好多照片，还……”

“皓月。”宋怀初温和地打断她：“她的生活，她自己开心就好。不用特意告诉我。”

起身，拿起西装外套。

“走吧，听说附近新开了一家不错的江南菜，带你去尝尝。”

皓月撇撇嘴，默默跟上。

这顿饭吃得有些安静。

宋怀初细致地给皓月布菜，询问她工作上的事，聊些无关紧要的趣闻，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关心女儿的父亲角色。

“有空的话，回去看看你太奶奶。”

“嗯，我知道，就打算周末去呢。”

“强强怎么样？”

皓月点头：“挺好的，这几天我下班去接他放学，妈妈和姥姥姥爷不在家，吴奶奶也回庄园了，我俩就去我妈（陈素婉）那儿吃饭。”

宋怀初点点头，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放到皓月碗里：“素婉那边……也好，她照顾你们，我放心。”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道：“多吃点青菜，别总盯着肉。”

皓月心里堵得难受，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小声嘟囔：“爸，你真的……一点都不想妈吗？她这次出去玩，真的挺开心的，还给我发了好多照片，笑得特别好看……”

宋怀初勾勾唇角：“开心就好呀，说明以前那些不好的事情快要被她忘了，走出来，做回自己，回归正常的生活，才是她目前最重要的。”

皓月看着父亲平静无波的侧脸，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彻底熄灭了。

低下头，默默扒拉着碗里的米饭，食不知味。

宋怀初似乎没有察觉她的低落，或者说，刻意忽略了。

抬手叫来服务员，又加了一道皓月喜欢的甜点，语气温和如常：“尝尝这个，听说他们家的桂花糖藕做得不错。”

甜点很快送上来，晶莹剔透，散发着清甜的桂花香。

皓月没什么胃口，用勺子戳了戳，小声说：“爸，我吃饱了。”

宋怀初看她一眼，没勉强：“好，那回去吧。下午还有个会。”

结账，起身，动作流畅自然。

走出餐厅，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宋怀初替皓月拉开车门，看着她坐进去，自己才绕到另一边。

车内，气氛依旧沉默。

皓月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低声说：“爸，你知道吗？妈昨天给我发信息，问……问你最近怎么样。”

宋怀初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一瞬，随即又松开。

目视前方，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怎么说的？”

“我就说……你很好，工作忙，一切都好。”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和试探：“她……她好像松了口气，但又没再问什么了。”

宋怀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极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没有再追问，也没有任何表示。

皓月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终于确定，爸爸是真的……把自己封闭起来了。

不是不爱，而是爱到不敢再触碰，爱到宁愿用这种看似冷漠的方式，将她彻底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以求她所谓的“平静”。

可是妈妈呢？妈妈真的就因此平静了吗？

她看到的，是妈妈日渐好转却也日渐沉默的侧脸，是妈妈夜深人静时独自坐在窗前的背影，是妈妈听到爸爸名字时那一闪而过的、极力掩饰的痛楚。

这两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折磨着自己，也折磨着彼此。

而她，作为女儿，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

——

旅游回来后，刘慧敏回了医院，院长让何建一给她安排些轻松地活儿，何建一就让她坐门诊，让她慢慢来，慢慢再回急诊科。

生活回归平静，她每天上班下班，和同事朋友相处融洽，脸上也时常带着笑了。

有些感情可以搁置，但事业和自我的价值，必须重新拾起。

她想做回那个沉稳冷静、专业负责的急诊科刘慧敏副主任。

“刘主任好。”

“嗯，早上好。”嘴角带笑。

走到更衣间换好白大褂，去了门诊大厅，路过导诊台，护士打招呼：“刘主任，五分钟后开始叫号。”

刘慧敏点点头，脚步不停：“好。”

回到办公室，开电脑，开呼叫器。

深吸一口气，做好准备。

门被推开，一位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怯生生地走进来。

“医生，我家孩子从昨晚开始就发烧，咳嗽……”

刘慧敏起身，脸上露出安抚的笑：“来，先坐。量一下体温好吗？别着急，慢慢说。”

拿过体温计，甩了甩，给孩子夹在腋下：“好，夹紧哦，别动。”

坐回去，询问病史，听诊，看喉咙，结果体温计看。

“现在没发烧，肺部没有湿啰音，问题不大，先开点药吧，回去先观察着，咳嗽加重或是反复发热，尽快再来。”边说边打处方。

“注意多喝水，饮食清淡，家里保持通风。”将开好的药单递给那位母亲，脸上带着安抚的笑：“别太担心，小朋友的恢复能力很强的。”

年轻母亲连连道谢，抱着孩子松了口气离开。

下位患者接着进去。

刘慧敏拿过卡插入身份验证器。

“哪里不舒服？”

“小腹持续疼。”

刘慧敏眉头微蹙：“疼多久了？”

女患者捂着小腹：“三天了，吃了布洛芬就好，药效过了就疼，本来以为没啥事儿，但今天疼的厉害了。”

刘慧敏眉头紧皱：“具体是哪个位置疼？能指给我看看吗？有没有伴随其他症状，比如恶心、呕吐或者发烧？”

女患者艰难地指了指下腹正中偏右的位置，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就这儿，一阵一阵地绞痛……有点恶心，但没吐，好像……没发烧。”

刘慧敏的心微微一沉，阑尾炎的可能性瞬间跃入脑海。

起身，绕到检查床边：“来，躺下，放松，我检查一下。”

戴上一次性手套，手指轻柔地按压在患者右下腹的麦氏点区域。

“这里疼吗？”

“啊——疼！”患者猛地缩了一下，痛苦地呻吟。

“这里呢？”手稍微移开。

“也疼……但没那么厉害……”

反跳痛阳性。

刘慧敏迅速摘下手套：“高度怀疑是阑尾炎，需要立刻做进一步检查确诊。我给你开急诊超声和血常规，马上去做，不能耽误。”快速开具检查单，按下内部通话：“导诊台，我这边有一位急腹症疑似阑尾炎患者，需要立刻优先安排急诊超声和血常规，请协调一下！”

家属看到刘慧敏如此严肃紧张，也吓坏了，连忙接过单子，扶着女患者就要走。

“等一下！”叫住她们，快速写了一张纸条塞给她丈夫：“直接去急诊超声室，把这张条子给那里的医生，他们会优先处理的。做完检查立刻拿着结果回来找我，或者直接去急诊科！千万不要再耽搁！”

“哎，好，好，谢谢医生！谢谢医生！”丈夫连声道谢，搀着几乎直不起腰的妻子急匆匆离开了诊室。

刘慧敏看着她们离开，微微松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

“请A307号患者到内科一诊室就诊。”

这位患者是一位捂着胸口、面色苍白的中年男性。

“医生，我胸口闷，喘不上气，有点疼……”

刘慧敏立刻警惕起来，心脏方面的问题容不得半点马虎。

迅速询问病史、家族史，进行听诊，测量血压……

一上午的门诊就在这样或常见或紧急的病例中忙碌过去。

中午休息时，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

重新穿上白大褂，坐在诊室里，听着患者诉说病情，给出专业的诊断和建议……这种感觉，熟悉又陌生。

仿佛有一部分破碎的自我，正在这日复一日的常规工作中，被一点点重新拼凑起来。

虽然疲惫，但心底却有一种久违的、脚踏实地的充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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