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熙医院VIP疗养区......
刘母端着稀粥喂刘慧敏,已经求了她一个小时了,她愣是嘴都不张,定定地看着门口。
刘父和赵蕾、皓月也试过了,好话说尽,还是不管用。
强强蹙着眉:“妈,你先吃饭好不好?我爸他忙完就来了。”
刘慧敏伸手碰了碰强强:“...梁...想...”
强强的心被母亲这破碎的呼唤揪紧了。
握住母亲冰凉的手,声音放得更柔:“妈,爸爸真的会来,他答应过的。你先吃点东西,才有力气等他,好不好?”
刘慧敏听不进任何道理,固执地摇头,目光依旧死死锁着那扇门,似要用目光将它烧穿。
赵蕾急得不行,对陈素婉说:“这样不行啊,从早上到现在滴水未进,身体怎么扛得住?要不……再给怀初打个电话?”
陈素婉面露难色:“刚才打过了,李川维接的,说怀初正在开一个很重要的并购会议,暂时脱不开身,让我们再想想办法。”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刘慧敏的眼中更是骤然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然而,进来的是抱着一束新鲜百合的宋怀言。
刘慧敏眼中的光瞬间熄灭,变得比之前更加空洞和灰暗,甚至带上了一丝被欺骗的委屈,嘴唇微微颤抖,低下头去,连强强的手也不握了。
宋言初察觉到病房内凝重的气氛和刘慧敏明显的失望,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叔叔阿姨好,大家好。”
赵蕾提高警惕:“你是?”
宋怀言把花放下:“我是宋怀初的妹妹,他爸是我爸,他妈是我继母。我哥他还在忙,就让我先来看看。”
目光落在刘慧敏苍白而执拗的脸上,有些心疼,慢慢过去:“她...这是怎么了?”
赵蕾叹了口气:“从早上醒来就这样,不肯吃东西,就等着…等你哥来。”
宋怀言蹙起秀气的眉,走近床边,弯下腰,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刘慧敏齐平,声音放得更柔缓:“你好,我是怀初的妹妹,我叫怀言。我哥他会议一结束马上就会过来,他让我先来陪陪你,好吗?”
刘慧敏像是根本没听到,目光毫无焦点地穿透她,依旧牢牢锁着那扇空荡荡的门。
宋怀言并不气馁,想了想,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手机放歌。
舒缓宁静的钢琴曲流淌出来,是那首著名的《卡农》。
音乐声似乎微微拨动了凝滞的空气。
刘慧敏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虽然目光没有移动,但紧绷的肩颈线条似乎松弛了一毫米。
宋怀言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让音乐持续播放。
接过刘母手中那碗温着的粥,舀起一小勺,耐心地吹了吹,并没有直接递到刘慧敏嘴边,而是柔声说:“你看,这是我哥特意嘱咐厨房为你熬的粥,很香。他那么忙,还惦记着你得好好吃饭。你要不要尝一口?不然他来了,看到你什么都没吃,会担心的。”
巧妙地将宋怀初的关切融入话语中,试图用这根唯一的线牵引刘慧敏。
刘慧敏的嘴唇似乎抿得更紧了些,喉头轻微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抵抗,又像是在挣扎。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进来的是李成安。
“言言,你也在啊。”
宋怀言赶紧拉着她:“安安姐,快过来哄她,她不吃饭,非等哥来,可哥忙着呢。”
李成安快步走到床边,看到刘慧敏那副失魂落魄却固执等待的模样,眼圈立刻就红了。
蹲下身,抚了抚她的头发:“嫂子,还认识我吗?我是安安呀。”
刘慧敏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极其缓慢地,从门口的方向移开了一寸,落在李成安的脸上。
那眼神依旧空洞,像是在辨认一个模糊而遥远的影子。
“……安?”一个极其微弱的、不确定的音节从她干裂的唇间溢出。
李成安的泪瞬间掉下来,用力点头:“对!是我,安安!嫂子,你认得我!”激动地握住刘慧敏的手:“你先吃点东西好不好?哥他忙完一定会来的,他要是看到你不好好吃饭,会心疼死的。”
刘慧敏似乎被“哥”和“心疼”这几个字触动,眼里泛起极其微弱的涟漪。
看了看李成安,又缓缓看向那碗粥,嘴唇微微张开了一条缝。
宋怀言抓住机会,将粥勺递到她嘴边。
这一次,刘慧敏没有紧闭牙关,而是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含住了勺子,如同完成一个艰巨的任务般,咽下了那一小口粥。
病房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李成安一边喂,一边柔声说着:“对,就是这样,慢慢吃……吃完哥就来了,你要是不吃完,他来了会说你的。“
刘慧敏的吞咽动作很慢,每一口都像是耗尽了力气,但她的目光不再死死盯着门口,而是偶尔会落在李成安的脸上,似乎在努力辨认和回忆。
宋怀言在一旁轻轻握着刘慧敏的另一只手,用指尖温柔地摩挲她的手背,传递着无声的安慰。
赵蕾和陈素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心酸和一丝宽慰。
一碗粥,就在这样艰难却持续的过程中,终于见了底。
李成安放下碗,用纸巾轻轻替刘慧敏擦拭嘴角。
“想喝水吗?”
刘慧敏微微摇了摇头,目光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飘向门口,带着不易察觉的焦虑。
李成安心中一紧,知道她还在等。
握住刘慧敏的手,声音放得更柔:“嫂子,哥他真的在路上了。公司的事情一结束,他肯定第一时间赶过来。他答应过的,对不对?”
刘慧敏的指尖在李成安的手心里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抓住了这唯一的承诺。
不再看门口,而是缓缓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脆弱的阴影,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宋怀言悄悄对李成安竖了个大拇指,示意她做得很好。
赵蕾趁机对刘母低声说:“阿姨,让慧敏睡会儿吧,吃了东西,能睡一会儿也是好的。”
刘母连连点头,心疼地看着女儿,小心翼翼地替她掖好被角。
病房里暂时恢复了宁静,只有床头舒缓的钢琴曲还在轻轻流淌。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约莫半小时后,病房的门被再次推开。
这一次,进来的不再是探视的亲友,而是两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一名护士,为首的是一位面容严肃、眼神锐利的中年男医生,并非刘慧敏之前的主治医师。
“刘慧敏家属?”男医生声音平板,目光扫过病房内的众人:“我们是医院伦理委员会的,接到相关反映,需要就患者的治疗环境和探视人员情况进行一些问询和评估。”
赵蕾立刻站起身,眉头蹙起:“评估?什么反映?王医生呢?一直是王医生负责慧敏的治疗。”
“王医生暂时有其他安排。我们是按规定进行独立评估,以确保患者利益最大化,避免不必要的…外界干扰。”男医生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李成安和宋怀言,最后落在沉睡的刘慧敏身上:“尤其是考虑到患者目前精神状况特殊,极易受到暗示和影响,我们需要确保她的治疗环境是纯粹和专业的。”
李成安将刘慧敏的手放回被子里,站起身,语气带着警惕:“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都是她的家人和朋友,怎么会是干扰?”
男医生推了推眼镜,拿出一份文件:“根据我们接到的信息,患者近期情绪波动极大,且出现明显的依赖性转移,这与某些非直系亲属的频繁探视是否存在关联,我们需要核实。另外,关于治疗方案的最终决定权,我们也需要与患者的合法配偶进行充分沟通。”
“合法配偶”四个字像一根针,刺破了病房内暂时缓和的氛围。
赵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时晨?是他搞的鬼?他有什么权利干涉慧敏的治疗?慧敏变成今天这样都是他害的!”
男医生面无表情:“抱歉,这位女士,法律上,周时晨先生确实是刘女士的丈夫,他对妻子的治疗拥有法定的知情权和重要决策权。我们医院必须尊重法律和程序。”
刘慧敏似乎被这番争执惊扰,不安地动了动,眉头蹙起,眼看就要醒来。
宋怀言上前,挡在床前,冷着脸:“你叫什么名字?这家医院有我们宋氏的股份,院长还不敢吭声呢,你一个破医生敢质疑?说,你到底是谁?”
宋怀言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冽。
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直视那位中年男医生:“你叫什么名字?隶属哪个科室?工牌出示一下。”
那男医生显然没料到会碰到如此直接的质疑,尤其对方还提到了“宋氏”,眼神闪烁了一下,气势不自觉地矮了半分,但还是强作镇定:“我姓张,是医院伦理委员会的常务委员。我们只是按规章办事,确保医疗过程不受外界不当影响。”
“规章?”宋怀言冷笑一声,打开门,叫保镖:“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什么人都放进来,我看李川维不在,你们就松懈了是吗?赶紧的,把院长给我带过来。”
几个保镖大气不敢出,连忙去找院长。
宋怀言回到病房:“阿瑶,把他们看住,敢跑就把腿打断。”
秦思瑶是她的女保镖兼打手兼司机,面无表情的过去站在他们面前,双手抱胸的盯着他们。
秦思瑶的身形并不算魁梧,但往那里一站,周身散发的冷冽气场瞬间让病房内的温度降了几度。
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在那三位不速之客身上,无声的压力弥漫开。
那位张医生和他身后的医生护士脸色顿时变得有些不自然,护士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你…你们这是干什么?我们是医院的医生!”张医生试图维持权威,但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医院的医生?”宋怀言慢条斯理地走到他面前,拿起他胸前的工牌看了一眼:“张伟,伦理委员会?我怎么不记得和熙的伦理委员会有您这号人物?李川维安排这里的时候,所有可能接触刘女士的医护人员名单我都过目过。”
张医生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和熙医院的院长钱正明带着几位院办负责人匆匆赶来,额头上也带着汗,显然是接到消息后一路跑来的。
“宋小姐!哎呀,真是抱歉,我不知道您今天过来……”钱院长一进来就连忙对宋怀言赔笑,随即看到房间里的阵仗,尤其是被秦思瑶“看”住的张医生三人,脸色一变:“张医生?你怎么会在这里?谁让你来的?刘女士的治疗小组名单里根本没有你!”
张医生彻底慌了神,支支吾吾:“钱院长,是…是周二少那边联系了我们委员会,反映了一些情况,我们只是按程序来进行初步问询……”
“周时晨?”钱院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是家属没错,但宋怀初先生才是刘女士治疗费用的支付方和目前的实际监护人,并且明确要求未经他允许,任何人不得打扰刘女士!你们伦理委员会越过主治医疗组,直接听从一个外部人员的‘反映’就来打扰VIP病房的病人?谁给你的权力?!”
“我…我们……”张医生语无伦次。
宋怀言冷冷地打断:“钱院长,看来贵医院的管理存在很大的漏洞。什么阿猫阿狗打着个旗号就能闯进VIP病房惊吓病人?如果我哥知道在他重金安排的疗养病房里,他想要保护的人被这样骚扰,你猜他会怎么想?”
钱院长的汗流得更多了,连连鞠躬:“宋小姐息怒,这绝对是我们的严重失职!我立刻处理!立刻!”他转向张医生三人:“你们三个,立刻跟我到办公室说明情况!停职接受调查!”
张医生面如死灰,被两个院办的人“请”了出去。
钱院长又对宋怀言和病房内的其他人连连道歉:“对不起,真是对不起!惊扰到刘女士和各位了!我向你们保证,绝不会再有下次!安保会立刻升级,所有探视和医护人员都会进行最严格的审核!”
赵蕾冷哼一声:“希望如此。要是慧敏因为这次惊吓病情反复,我看你们医院怎么交代!”
“是是是,我们一定加强管理,确保万无一失!”钱院长几乎要鞠躬到地。
宋怀言摆摆手:“行了,钱院长,你去处理你的事吧。这里需要安静。”
“好好好,我这就走,这就走。宋小姐,各位,有任何需要随时按铃叫护士,她们都在外面候着。”钱院长这才如蒙大赦般带着人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