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系列繁琐高效的身体检查展开。
刘慧敏异常顺从,任由医护人员摆布,只是她的目光始终追逐着宋怀初,只要他稍微离开视线范围,她就会开始不安地扭动,直到他重新出现,她才又安静下来。
这种全然的、几乎病态的依赖,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心情复杂。
周时晨阴沉着脸赶到了医院,身后跟着他的助理和两名保镖,但被李川维带来的人礼貌而坚决地拦在了检查区外。
“周少,请您留步。宋少吩咐了,检查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李川维的声音平静无波。
周时晨盯着紧闭的检查室大门,拳头紧握,指节泛白。
听到里面隐约传来仪器运转的声音和刘慧敏偶尔低弱的、依赖的呼唤“梁”的声音,这声音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
“宋怀初!”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你够狠!”
检查持续了近两个小时。
女医生拿着厚厚的报告单走了出来,面色凝重。
“宋先生,赵女士,”医生看向宋怀初和赵蕾(她自动将看起来最关心病人的赵蕾和气场最强的宋怀初当成了家属):“刘女士的情况……比较复杂。”
“身体方面,主要是长期营养不良、严重贫血、电解质紊乱,以及轻微的胃溃疡。这些通过系统的调养和药物治疗,可以慢慢恢复。但是……”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最严重的问题是她的精神心理状态。根据初步评估,她患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并伴有重度抑郁和分离性障碍的症状。她将自己封闭了起来,认知功能、记忆和情感反应都出现了严重问题。她似乎活在一个……只有特定刺激才能偶尔触及的封闭世界里。”
医生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宋怀初:“不过,令人惊讶的是,她对您,宋先生,有非常强烈的、几乎是本能的反应和依赖。这在某种程度上,或许是一个治疗的突破口。”
宋怀初沉默地听着,下颌线绷得很紧。
赵蕾急切地问:“医生,那现在该怎么办?她能治好吗?”
“需要时间,需要极大的耐心,更需要专业和系统的心理干预治疗,配合药物和良好的环境支持。首先,她需要离开那个显然对她造成持续伤害的环境(医生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被拦在外面的周时晨方向),在一个安全、宁静、充满支持的地方进行疗养。我们会制定一个详细的治疗方案。”看向宋怀初:“宋先生,您的存在和配合,可能会对治疗起到关键作用。您是否……”
宋怀初抬手打断了医生的话,目光落在检查室内,刘慧敏正被护士扶着坐起来,眼神茫然地寻找着他。
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尽管这决定让他内心充满了矛盾的挣扎。
“李川维。”
“少爷。”
“去办手续,把她转到和熙的VIP疗养病房,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心理医生和护理团队。”声音冷静果断:“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尤其是周时晨。”
“是,宋少。”
赵蕾和陈素婉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向宋怀初。
强强紧紧握住母亲的手,眼中充满了希望。
宋怀初走到检查室门口,对里面的刘慧敏生硬地说了一句:“安心在这里治病,没人能再关着你了。”
刘慧敏似乎听懂了“关”这个字,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看向宋怀初的眼神里,那份依赖更深了。
“蕾蕾,你让她父母来陪着吧,你和素婉还有皓月也常来。”
两人点头:“好,会的。”
宋怀初的安排迅速又高效。
和熙医疗中心的顶级VIP疗养区环境清幽,设施完备,安保严密。
刘慧敏被安置在采光最好的套房,专业的医疗和心理团队随即到位。
赵蕾第一时间联系了刘慧敏的父母。
二老来后,赵蕾跟他们解释了缘由,听到李成梁还活着,老两口欣喜若狂,本来他们就对这个女婿很满意,现在更是感激了。
宋怀初去了趟公司,又回了医院。
“阿姨,叔叔,你们来了。”
刘母眼眶通红,一见到宋怀初就快步上前拉住他的手:“成梁……不,怀初……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慧敏……”声音哽咽,几乎说不下去。
刘父站在一旁,也是老泪纵横,不住点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慧敏有救了……”
宋怀初面对二老的感激,神情有些复杂,只是微微颔首:“叔叔阿姨别这么说,这是我应该做的。慧敏需要静养,这里很安全,医疗条件也是最好的,你们放心。”
“放心,放心……”刘母抹着眼泪。
转头看着躺在床上的刘慧敏,不知该如何和她说话。
刘慧敏看着他,手微微抬高了些,指尖轻轻颤动,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刘母连忙握住女儿的手:“慧敏,妈妈在这里,爸爸也在这里,你看,怀初也在这里陪着你呢……你好好的,快点好起来,好不好?”
刘慧敏没有回应,只是固执的看着他。
宋怀初被她看的有些烦躁,回身坐在了一旁:“蕾蕾,素婉,强强,你们饿不?”
强强摇摇头,眼睛还红着:“爸,我不饿。”目光没有离开母亲。
赵蕾叹了口气:“我们也吃不下。慧敏这样,心里堵得慌。”
陈素婉轻轻拍着刘慧敏的手臂:“她现在好像只认你,怀初。你……能不能多陪陪她?医生说你的存在对她恢复很重要。”
宋怀初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瞥了一眼床上那个脆弱不堪、眼神却执拗地追随着他的女人,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该恨她的。
是她先动摇,是她……差点就走向了周时晨。
可看着她如今这副模样,被折磨得只剩下一具空壳,那点恨意又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嘶嘶地漏着气,只剩下绵密而尖锐的疼。
“我......我不能一直在这里,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我有公司要管,还要接手宋氏,周时晨那边不会放过我的,虽说周氏不足为惧,但周时晨是个不要命的,心里扭曲的人,他的腌臜手段不容小觑。”
刘母连忙开口:“怀初,你忙你的,正事要紧。这里有我们,有医生护士,还有蕾蕾她们,你放心。”虽如此说,目光却殷切地看着他,显然希望他能多留片刻,哪怕只是为了安抚女儿。
刘慧敏似乎感知到了他要离开的意图,原本还算平静的情绪忽然起了波澜。
呼吸急促起来,那只被母亲握着的手开始用力,想要挣脱,目光焦灼地锁在宋怀初身上,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呃…呃…”声,像是焦急的挽留。
赵蕾看在眼里,心疼不已,忍不住开口:“怀初,你看她……你就再多待一会儿吧?哪怕等她睡着了再走?她现在就像惊弓之鸟,你一动,她就怕。”
宋怀初的指尖微微蜷缩。
站起身,走到床边。
刘慧敏立刻仰望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竟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
俯视着她,沉默了几秒,最终有些生硬地开口,像是在下达指令:“听话,闭上眼睛睡觉。我……明天再来看你。”
语气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不耐烦,但奇迹般地,刘慧敏挣扎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依旧看着他,嘴唇微微噏动,似乎在确认他话语的真实性。
“睡吧。”宋怀初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
刘慧敏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竟真的缓缓闭上了眼。
只是她的手依旧紧紧攥着床单。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她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刘母感激地看了宋怀初一眼,悄悄抹去眼角的泪。
宋怀初转身,对李川维低声吩咐:“加派人手,守好这里。周时晨如果硬闯,不用客气,出了事我担着。”
“是。”
宋怀初又看向赵蕾和刘父刘母:“叔叔阿姨,蕾蕾,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有任何情况,立刻通知我。”
交代完毕,不再停留,大步离开了病房。
……
周时晨的别墅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昂贵的古董花瓶碎片散落一地,显示着主人刚刚经历了一场何等的狂怒。
周时晨站在落地窗前,背影阴沉,手中的酒杯几乎要被捏碎。
宋怀初!李成梁!他竟然真的没死!不仅没死,还摇身一变成了宋怀初,带着宋家的权势回来,轻而易举地闯进他的地方,带走了他的人!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刘慧敏的反应。
她那全然的依赖,那声声破碎的“梁”,像最恶毒的嘲讽,将他这四年的“付出”和自以为的“掌控”击得粉碎。
“查清楚了吗?”声音冷得掉冰渣。
身后的陈浩战战兢兢地汇报:“二少,基本查清了。李成梁……不,宋怀初,确实是宋林源早年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四年前那场自杀,被宋林源的人秘密救下,直接送往国外顶尖医疗机构,期间消息被完全封锁。他因重伤和极度抑郁一度失去记忆,近期才康复并恢复记忆,正式回归宋家,目前正在逐步接手宋氏集团的部分核心业务。”
“宋林源……”周时晨眼中闪过狠厉的光芒。
那个老狐狸,竟然瞒得这么紧!
“宋家那边什么态度?”
“宋林源对外宣称这是失而复得的独子,态度非常强硬,摆明了要全力扶持他。宋氏内部虽然有些微词,但宋林源掌控力极强,目前没人敢明着反对。而且……宋怀初本人手段也很厉害,回来短短时间,已经雷厉风行地处理了好几件棘手事务,站稳了脚跟。”
“独子?呵!”周时晨冷笑。
好一个宋家,好一个宋怀初!
原本以为李成梁不过是个可以随意碾死的蝼蚁,没想到蝼蚁翻身,竟成了需要他正视的对手。
还有刘慧敏……一想到她被宋怀初抱走时那全然依赖的模样,周时晨的心脏就像被毒蛇啃噬。
他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尤其是那个已经“死”过一次的李成梁!
“和熙医院那边呢?”
“我们的人尝试接触,但宋怀初安排了顶尖的安保团队,全是专业退伍出身,防护得铁桶一般,我们的人根本靠不近VIP疗养区。刘慧敏的父母和赵蕾等人一直在里面陪着。”
周时晨眼神阴鸷:“看来,他是铁了心要跟我作对了。”
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立刻带人冲去医院抢人的冲动。
那样做太蠢,不仅会彻底激怒宋家,也会让他在圈子里沦为笑柄。
但他周时晨,从来不是会轻易认输的人。
“继续给我查!挖地三尺也要把宋怀初在国外那四年的所有细节给我挖出来!还有宋家,我不信他们铁板一块,找出他们的弱点!”周时晨的声音里充满了毁灭的欲望:“另外,给我盯死和熙医院,我就不信,宋怀初能时时刻刻守在那里!”
“是,周总!”
助理退下后,周时晨独自站在昏暗的光线里,脸上表情变幻莫测。
拿起手机,翻出一张珍藏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子巧笑嫣然,是他在刘慧敏手机上偷传的。
指尖近乎贪婪地抚过屏幕上她的笑脸,周时晨的眼底翻涌着极端复杂的情绪——偏执的占有、得不到回应的爱恋、被全然忽视的愤怒,以及一种近乎毁灭的冲动。
“慧敏……”低声喃喃,声音沙哑:“你怎么能……怎么能只看着他?”
“我为你做了那么多……把你从那个泥潭里拉出来,给你最好的生活,把你保护得好好的……你怎么就看不到我呢?”
“李成梁他有什么好?一个懦夫!一个只会用自杀来逃避的废物!他当初能抛下你一次,现在就能抛下你第二次!”
他的自言自语在空荡而凌乱的客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偏执和凄凉。
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却是刘慧敏看着宋怀初时,那双空洞眼睛里骤然亮起的微光,以及她抓住宋怀初衣角时那全然的依赖和恐惧失去的模样。
这画面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他的心脏。
猛地,将手机狠狠砸在沙发上,像一头困兽般焦躁地踱步。
硬抢不行,宋怀初现在有了防备,且实力不容小觑。
那么……只能从别的地方下手。
周时晨眼中闪过冰冷的算计。
重新拿起另一个工作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之前让你收集的,关于宋氏集团海外那几个项目税务问题的材料,整理得怎么样了?”声音恢复了冷静,带着冷酷的精明。
“周总,已经初步整理好了,有些细节还需要再核实一下,确保万无一失。”
“加快速度。另外,想办法透点风给媒体,特别是那些喜欢挖豪门秘辛的八卦周刊,”周时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重点渲染宋怀初这个‘私生子’突然回归,宋氏内部暗流涌动,尤其是……宋林源那位同样手握重权的侄子,宋启明,他会对凭空多出的‘继承人’有什么想法。记得,要做得自然,像是无意中泄露的。”
“明白,周总。那……关于刘女士那边?”
“医院那边继续盯着,寻找一切可能的机会。但暂时不要轻举妄动。”周时晨顿了顿,补充:“找机会接触一下刘慧敏的主治医生,我要知道她的确切病情和治疗方案。钱不是问题。”
挂断电话,周时晨脸上的戾气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心。
宋怀初,你想玩,我就陪你玩。商场上,我周时晨还没怕过谁。
至于慧敏……你不可能永远守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