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一番折腾,刘慧敏已经被彻底惊醒。
睁着眼,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不安,身体微微发抖,手下意识地紧紧攥住了被子,目光慌乱地扫视着周围,最后定格在宋怀言和李成安身上,像是在寻找安全感。
“没…没事了,慧敏姐,不怕,坏人被赶走了。”宋怀言连忙坐到床边,柔声安慰,轻轻拍着她的手臂。
李成安也握住她的另一只手:“嫂子,别怕,我们都在这儿陪着你,没人能再伤害你。”
刘慧敏的呼吸急促,眼泪无声滑落,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赵蕾气得胸口起伏:“周时晨这个混蛋!明的抢不过,就开始玩这种阴的!竟然想从医院内部下手!”
陈素婉也忧心忡忡:“这次被我们撞破了,下次不知道他还会耍什么手段。怀初又不能时时刻刻守在这里。”
强强紧紧站在母亲床边,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里充满了对周时晨的愤怒和对母亲的担忧。
宋怀言沉吟片刻,拿出手机:“喂,哥……嗯,在医院呢。刚才周时晨派人冒充医院伦理委员会的人想来骚扰慧敏姐,被我们拦下了……对,钱院长来处理了……我知道你忙,但这事不能这么算了……我的意思是,你得给医院和周围所有人一个更明确的信号——慧敏姐,你宋怀初罩定了,谁动她,就是动你。不然这种小鬼难缠的事以后没完没了……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宋怀言对众人说:“我哥说他知道了,他会处理。”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李川维带着两名身着黑色西装、气质冷峻干练的人来到了病房。
李川维指向身后两人:“这两位是宋总安排过来的,这位是徐冰,这位是陈锋,他们都是最顶级的安保专家,以后会24小时驻守在刘女士病房外,负责一切外围安全筛查和突发情况处理。没有宋总亲自确认,任何人不得入内,包括医院内部非直接治疗人员。”
徐冰和陈锋向前一步,对众人微微点头,眼神锐利专业,周身散发着令人安心的强大气场。
“另外,”李川维继续说:“宋总已经直接联系了医院的最大董事,后续医院的安保系统会全面升级,所有接近VIP区的人员都会经过多重背景核查。类似今天的事情,绝不会再发生。”
看到这样的安排,赵蕾、李成安等人才稍稍放下心来。
有了这样的铁桶防护,周时晨再想玩阴的,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刘慧敏似乎也感知到了气氛的变化,虽然依旧不安,但颤抖慢慢停止了,只是依赖地看着守在身边的李成安和宋怀言。
宋怀言对李川维说:“这边有我们陪着,你们去布置吧。”
“是。”李川维点头,带着徐冰和陈锋退了出去,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病房外的安保体系中。
病房内再次恢复了宁静,但这一次,空气中多了几分不容侵犯的安全感。
刘慧敏开始急躁,呼吸又开始变得急促,眼神不安地扫视着病房,手指紧紧揪着被子边缘,喉咙里发出断续的、焦灼的呜咽声。
“……走……”含糊地吐出这个字,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门口,带着一种近乎恐慌的急切。
李成安连忙按住她瘦弱的肩膀,声音放得极轻极缓:“嫂子,不走,我们都不走,就在这里陪着你,哪里都不去。”
但刘慧敏听不进去,焦虑感在持续攀升,摇头的幅度变大,眼泪涌出,浸湿了枕套。
“……梁……”再次吐出这个字,声音比之前清晰了一些,带着哭腔和深切的、令人心碎的渴望:“……见……梁……”
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来表达这个诉求,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宋怀言立刻明白了,她是在强烈地要求见宋怀初。
之前的等待、受惊,以及醒来后不见其人的落差,让她脆弱的神经再也承受不住,执念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
“好好好,见哥哥,我们让哥哥来。”宋怀言连忙安抚,一边掏出手机:“我这就给他打电话,让他马上过来,好不好?”
快速拨通了宋怀初的号码,并且按了免提。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还在会议尾声。
“言言,又怎么了?”宋怀初的声音带着会议桌上的疲惫和不耐。
“哥!”宋怀言语气急切:“你快跟慧敏姐说句话,她情绪非常不好,一定要见你,现在就要听到你的声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嘈杂的背景音迅速远去,像是他走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
然后,宋怀初的声音传来,透过扬声器,带着一丝生硬,却又奇异地有一种稳定人心的力量:“刘慧敏。”
只是连名带姓的三个字。
病床上的刘慧敏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所有的挣扎和呜咽瞬间停止。
猛地转过头,空洞的眼睛死死盯住宋怀言手中的手机,仿佛能透过电波看到那边的人。
“……梁?”试探地、小心翼翼地唤着,声音轻得像羽毛。
“嗯。”宋怀初应了一声,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但还算耐心:“我这边还有点事,处理完就过去。你听话,别闹。”
“闹”这个字似乎刺激了她一下,她微微瑟缩,但随即更急切地表达:“……来……快……”
“知道了。”宋怀初的声音里透出些许无奈,但并没有拒绝:“等着。”
说完,他似乎不想再多言,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刘慧敏怔怔的,像是在消化他那句“等着”。
过了几秒钟,眼中的狂躁和急切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安静的、执着的等待。
不再挣扎,也不再哭闹,只是缓缓地重新躺好,目光依旧望着门口的方向,但情绪已经平稳下来,那句“等着”就是一个庄严的承诺,足以抚平她所有的不安。
微微闭上了眼,像是要保存体力,安心等待他的到来。
病房里的其他人松了一口气,同时又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只认他。
只有他能如此轻易地牵动她的情绪,也只有他能如此简单地让她平静下来。
这种全然的、近乎病态的依赖,让人心疼,也让人对宋怀初那份看似不耐烦却又一次次妥协的态度,生出几分难以言说的感慨。
宋怀言收起手机,和李成安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一丝宽慰。
至少,她现在安静下来了。
时间在安静的等待中流逝。
大约过了四十多分钟,病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和保镖低声的问候:“宋少。”
宋怀初点点头,推开病房门。
他似乎是直接从某个正式场合赶来的,西装革履,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但眉宇间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却难以掩饰。
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病床上。
刘慧敏几乎在他进门的瞬间就睁开了眼,那双原本空洞的眸子骤然亮起,像夜空中突然被点亮的星子。
挣扎着想坐起来,嘴唇微微颤抖,发出无声的呼唤。
宋怀初几步走到床边,没什么温柔动作,甚至带着点粗率,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她重新按回枕头上:“躺着。”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硬邦邦的,但刘慧敏却奇迹般地停止了挣扎,只是仰望着他,目光贪婪地捕捉着他的每一寸轮廓。
宋怀初没再看她,转而扫了一眼病房里的其他人,最后目光落在宋怀言身上:“怎么回事?”
宋怀言撇撇嘴,压低声音把刚才伦理委员会来人试图骚扰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刘慧敏受惊后情绪失控,只认他。
宋怀初听着,下颌线越绷越紧,眼神也冷了下去。
没说什么,但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房间里的温度降了几度。
又看向刘慧敏,目光温柔了些:“你能不能别固执?”
刘慧敏像是没听到他的责备,固执地伸出手,指尖颤巍巍地伸向他垂在身侧的手。
动作很慢,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怕惊扰了什么。
宋怀初看着她苍白瘦削的手,眉头蹙得更紧,但终究没有躲开。
冰凉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他温热的手背,如同跋涉了许久的旅人终于触碰到绿洲的边缘。
手指微微蜷缩,虚虚地勾住了他的两根手指,然后便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不再动弹,只是紧紧地、依赖地勾着。
仰望着他,那双曾盛满灵动的眼此刻蒙着雾,却清晰地倒映出他的身影,带着近乎虔诚的专注和安心。
宋怀初的身体僵了一下。
能感觉到她指尖细微的颤抖和那份不容错辨的依赖。
心底那点烦躁和刻意维持的冷硬,在她这无声却全然的信赖中,再次有了松动的迹象。
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反手将她的手指更紧地握入掌心,语气依旧算不上好,却放缓了许多:“行了,抓住了。现在能安心躺着了?”
刘慧敏被他握着手,指尖在他温热的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终于确认了这份真实的存在。
不再试图起身,只是顺从地躺了回去,目光依旧一眨不眨地锁着他。
那眼神里的恐慌和焦虑渐渐被一种脆弱的平静所取代。
病房里的人悄然松了口气。
李成安轻声对宋怀初说:“哥,你来了她就安心了。刚才怎么哄都不行,就认你。”
宋怀初没接话,目光扫过床头柜上空了的粥碗,又看向刘慧敏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对旁边的护士吩咐:“让营养师再准备一份易消化的流食,温度适中,半小时后送过来。”
“好的,宋先生。”护士连忙应下。
宋怀初就这么站在床边,任由刘慧敏抓着他的手,也没有要坐下的意思。
刘慧敏微微晃了晃手:“......梁。”
宋怀初轻‘嗯’一声:“怎么了?”
刘慧敏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声音微弱却清晰了一些:“……别……走……”
宋怀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她这得寸进尺的要求有些不耐,但目光落在她依旧写满不安的脸上,终究还是生硬地应了一句:“不走。等你吃完东西。”
这句承诺像是有魔力,刘慧敏眼中最后一丝惶然也消散了,缓缓闭上眼,但手指依旧紧紧勾着宋怀初的,仿佛那是维系她与这个真实世界的唯一纽带。
半小时后,护士端着温热的营养羹进来。
宋怀初用空着的那只手接过碗,试了试温度,然后舀起一勺,递到刘慧敏嘴边。
“吃东西。”指令依旧简洁,带着点命令的口吻。
刘慧敏睁开眼,顺从地张开嘴,慢慢地吞咽。
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宋怀初,仿佛进食这个动作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喂她这件事。
整个过程安静缓慢,带着一种奇异的默契。
宋怀初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动作也算不上温柔体贴,但那份耐心却是实实在在的。
没有催促,只是一勺一勺地喂着,直到碗见了底。
放下碗,抽了张纸,有些粗率地替她擦了擦嘴。
刘慧敏微微偏头,脸颊蹭了蹭他的手指,像一个终于得到满足的孩子,再次闭上了眼,这一次,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是真的睡着了。
但即使睡熟了,手依旧没有松开。
宋怀初尝试着轻轻抽了抽手,她却像是有所感应,即使在睡梦中,手指也立刻收紧了,眉头微微蹙起,发出不安的呓语:“……不……”
宋怀初动作一顿,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眉头紧锁,最终放弃了抽出手的打算。
就那样僵直地站在床边,任由她抓着,形成了一个有些古怪却又莫名和谐的景象。
李成安拿了把椅子轻轻放在他身后:“哥,你坐会儿吧。”
宋怀初瞥了一眼椅子,坐下了,看向宋怀言:“你爸知道了吗?”
宋怀言撇嘴:“那也是你爸,你能不能别那么别扭。”
宋怀初轻哼一声:“你管我啊,回答我问题。”
宋怀言点头:“嗯,知道了,周时晨去找过爸,爸说你的事儿他不管,你想咋办就咋办,让你记住,天塌了有他在呢,你妈,琪姨说让你好好对慧敏姐,别再怨她,你不回家,也不接电话,他们让我转交你。”
宋怀初的指尖在刘慧敏的手背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沉默片刻,目光低垂,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刘慧敏即使在睡梦中,也因他细微的动作而微微动了动手指,像是无声的回应。
“他们……还说什么了?”
宋怀言观察着他的神色,小心地说:“爸还说……周时晨不会善罢甘休,让你小心点,别只顾着眼前,忽略了背后的冷箭。琪姨……她就是心疼慧敏姐,说听到她如今这样,心里难受,让你……能多担待就多担待些。”
宋怀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回应。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刘慧敏平稳的呼吸声和仪器轻微的滴答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像是将某种沉重的情绪缓缓吐出。
“知道了。”最终只吐出这三个字,语气依旧平淡,但那份刻意维持的冷硬似乎又融化了一丝。
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刘慧敏能更舒服地抓着他的手,却没有再尝试抽离。
低头看看表:“蕾蕾,你带着素婉,强强,皓月,和叔叔阿姨,你们出去吃饭吧,安安和言言我们先守着。”
赵蕾看了看时间,确实不早了,刘父刘母年纪大了,强强也还是个孩子,不能一直饿着。
点点头:“也好,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很快就回来。怀初,这里就辛苦你和言言、安安了。”
宋怀初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
刘母还有些不放心地看着女儿,李成安挽住她的胳膊,轻声安慰:“阿姨,您放心去吃饭吧,有我和我哥在呢,慧敏姐没事的。”
刘父也拍拍老伴的手:“让孩子们先守着,我们吃了饭才有力气继续陪慧敏。”
一行人这才陆续离开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