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票是江殷肆帮订的,他倒也有闲心,连带顾然的那份也一并办妥,甚至还周到地联系了阿朗和本。
路线先飞商海,再转长途大巴去苏州。幸得岚雾不晕车,否则这几日又没休息好,那精神可坚持不下来。
午时两点,踏上南下旅程。
飞机直冲云霄,将京A连绵的灰色楼宇隔绝在外。
顾然望着窗外景致,眉眼间比往日多了几分韧劲,像是想透过那片云影的虚无里,找出对未来的信心。
岚雾则闭上了眼。不是困,只是同样需要学着接受、迎接黑暗的事实。
原来把心彻底摔碎,是这种感觉。不疼了,只是空,空得发慌。
他睁开眼,轻轻握住了顾然的手。顾然攥在膝上的拳头,也因触碰而倏地松开。
“顾然?”岚雾声音放柔,“在担心婆婆?”
“啊?”顾然回过神,垂眸低应,“有一点…可担心也没有啊……”
“顾然,你听我说。”
“清寒会照顾好她的。”
顾然的指尖贪恋地蜷了蜷,头垂得更低:“嗯,我知道的。”
他不再看向窗外,而是闭上了眼,语带自嘲:“岚哥……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胡说什么。你比很多人都勇敢。”岚雾皱起眉头,“怎么这样想?”
至少,你还有为所爱之人拼尽全力的机会和方向。
顾然摇摇头,不再说话,只是攥紧了岚雾的手,眷恋的汲取温度。
岚雾。
像一缕温温的光,照进了他的世界。
所以,顾然怎么不心动呢。
要不是迫于无奈,他不会停下脚步,即使这道光,从来不止属于他。
数小时后,飞机降于商海虹桥机场。时间可不等人,所以两人没敢做休息,直转乘大巴,往苏州赶去。
大巴颠簸的行驶在小路上,而天色渐晚,窗外的景色变得朦胧而温柔。
江南水乡,果然名不虚传。
岚雾在心里暗叹,那点长途跋涉的疲惫,都因这美景而消散。
河道纵横绕着街巷,民居白墙黑瓦,偶有两只乌篷船慢悠悠划过。那种婉约的美,是京A永远无可比拟的温润。
连空气中都浸着清香润润的水汽,绕在鼻尖,令人着迷不说。
他和顾然都看入了神,连航空箱里的蛋蛋也探出来小脑袋巴巴地瞧。
“和京A……好不一样。”顾然把脸贴在玻璃上,轻声说。
“嗯。”
是啊,不一样。
等暮色完全沉下来,大巴停在古镇车站,二人拎着东西下了车。
“等下,我先看看导航,”岚雾掏出手机,找出江殷肆给的地址,“先找找路。”
顾然抱着蛋蛋的航空箱,有点紧张地打量四周,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离开家。
岚雾这手机的破导航,在关键时候竟然不灵!给他气得想砸,可碍于在顾然面前,又生生忍住了,于是,在岚雾这个路痴的带领下,两人在窄巷里转来转去,很快就晕头转向。
刚站稳,两道熟悉的身影就带着笑意快步迎来:“哟!岚雾这儿。”
岚雾下意识把顾然往身后挡,眯起眼。
“岚雾?”直到其中一个男人的脸孔落入灯光下,“好久不见啊。”
是阿朗。旁边那个安静微笑着的,是本。
“阿朗?本?”岚雾着实吃了一惊,喉头哽咽,有刹那的失语。
他们在苏州?是恰巧还是有意……?
时间仿佛回溯到去年那个呵气成霜的冬天,他和江殷肆关系最僵的时候,那人不由分说就把他带到了国外一处私人农场。农场的主人,正是这对伴侣。
上次在圣诞农场,虽只是短暂相处,但两人都给他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岚雾不禁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呢?”
“是江先生特地吩咐过,让我们务必照顾好你。赶巧我们正好也来这边游玩。”阿朗熟稔地接过岚雾手里的行李箱,“自你们回国,我和本都无聊死了,对了,叶池呢?”
“啊……他啊,还在国外呢。”岚雾轻叹,“怎么突然问起他了?”
“噢噢,没事。”阿朗尴尬一笑,将话题转移到顾然身上, “这位小兄弟是?”
“我朋友,顾然,一起来这边……看看。”岚雾简单介绍,没多说顾然的情况。
阿朗和本都是通透人,自然不会多问,热热闹闹地招呼两人上了停在路边的一辆半旧黑色SUV。
约莫半小时,车子稳稳抵达目的地。
老宅的朱漆大门就在眼前,阿朗上前一步,抬手叩响了门环。
“咚——咚——”
过了足足一分钟,木门才被拉开。
门后站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一身深灰棉布中式褂子,看着年长,却身子利落,保养得不错——宋茹。
“岚雾少爷。”她音调很冷淡,礼数却周全得挑不出错,“老夫人在花厅等候多时了。老身姓宋,单名一个茹字,是这里的管家。”
说着,宋茹侧身让开了通往院内的路。
“请进。”
岚雾微微颔首:“有劳。”
岚雾道了谢,领着顾然,同阿朗、本一起,跟在她身后,抬脚走进这座老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