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雾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才觉天色已大亮,白得有些刺眼,蛋蛋蜷在枕头边,睡得没心没肺。他叹了口气,慢吞吞起身洗漱。
下了楼,江殷肆正坐在餐桌旁,盯着平板电脑上的财经新闻,手边放着杯咖啡,却没动过。阎雅没见着人影,许是有工作要忙?
“你父亲来过电话。”江殷肆先开了口,语气听不出咸淡,但准没好事。
“嗯。”岚雾眼神空洞,过了好久才寻回焦距,手扶着冰凉的木栏杆。
“苏州那已让人安排好。”江殷肆一边看平板,一边状似随意说,“你收拾一下,这两天就动身吧。单位那边,李宁我会处理。”
“嗯,知道了,谢谢。”
“不用。去散散心也好,就当换个环境。”
是啊。也好。
离开这里,哪怕只是暂时的,也好。
岚雾没接话,麻木地转身往楼上走。
行李箱摊开在地上,岚雾往里面扔了几件衣服,其实也没有什么要带的。蛋蛋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跳进行李箱,在叠好的衣服舒舒服服趴下,一脸理所当然。
“你不能去。”他停下叠衣服地动作,有些无奈,“待在这里,知道吗?”
江蛋蛋则毫不讲理的“喵”了一声,打定主意要赖着不走。
岚雾轻啧,伸手想把它抱出来,手指碰到它时,却顿了,好温暖。
这个触感…好像是老宅天井旁。
他依稀还记得,自己总喜欢把脸贴在那上面,让木头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
奶奶就坐在旁边,手里剥着豆角,细细碎碎的声音,和蝉鸣混在一起。
岚雾忽想不起奶奶的样貌了。
他闭上眼,用力去想。可眼前只余有一片金绿色的光斑,很模糊。
不过,确实啊。
八年。足够让城市改换模样,足够让人长成为另一个人。
岚雾沉浸在往昔的情绪里,直到手机突兀的铃声响起,他愣了几秒,任由它响,直到意识缓缓清明,才伸手接起。
“喂?怎么了吗?顾然?”
“岚…岚哥……”顾然压抑很久的情绪,终于在听到岚雾的声音时,爆发了出来。
岚雾下意识握紧手机,放柔了声音安慰:“没事没事,慢慢说,我在呢。”
电话那头,少年的声音一出来就碎了,哭腔浓重:“岚哥,奶奶还没醒过来,医生说还在危险期。医药费谭倚哥又帮我垫了些,可喻枫哥那边……公司情况真的太差了,暂时没法安排我进去工作。我……”
“我最近要去一趟苏州,”岚雾打断他,话出口得比想法快,“那边……厂子多。你要不,跟我一起去看看?”
顾然停了哭泣,小心翼翼问话:“真……真的吗?可苏州那么远,我奶奶…”
岚雾被问住了。他捏了捏眉心,放软语气:“有护工呢,陈喻枫和清寒也能帮忙照看,而且在苏州帮你找份工作不难。”
“可我去了那边,会不会给你添麻烦?”顾然说得断断续续,“我什么都不懂。”
“去了就会了。”
岚雾不知是在说服对方,还是在说服自己:“你年轻,肯学,这就够了。我明天下午的飞机,你今天收拾一下,晚上我去接你。”
“好……好!谢谢岚哥,真的谢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先挂了哈,我这边得收拾收拾,东西多。你记得把身份证和婆婆的病历单都带上,万一用得上。”
挂了电话,岚雾靠在墙上,扯了扯嘴角,一个算不上笑的动作。
江殷肆让他去苏州散散心,可岚雾心里猜了个大概,本意应不是只为散心。
“ 喵~”
蛋蛋不知啥时候又跳回了行李箱,搁衣服里打滚,像是在撒娇。
“算了,就带上你吧”
岚雾低头看着,眼神复杂,伸手揉揉它的脑袋:“麻烦精。”
反正,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