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茹在前面引路，岚雾跟在身后，目光便被廊中壁上疏疏落落的字画吸引。他瞥见落款。寒梅、孤雁、瘦石，该是女子的手笔。

行至扇垂着青竹细帘的房前，宋茹停了脚，压着声音对岚雾道：“老夫人在里头，这几日醒着的时候少，你进去吧，脚步轻些。”

说完，宋茹又转向顾然和阿朗他们，语调淡淡：“几位客人，请随我到偏厅用茶。”

竹帘握在手里，是潮的，凉的。

岚雾顿了顿，才将竹帘轻轻撩开一道缝隙，侧身进去。帘子落下，将光与声滤去。

屋里很暗。唯有扇高高的窗，糊着素绢，又被竹帘遮住，闷得很。

岚雾的心，没来由地紧了一下。在这种环境，常人都受不了，但猜是因奶奶身子弱，不易吹风。

等眼睛逐渐适应昏暗，他朝里走了几步。

最先看清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面容消瘦得几乎脱了形，双眼紧闭，呼吸微弱。

这就是苏锦奶奶，却不是岚雾记忆里的那个奶奶。

那个温柔爽朗的老人，已被岁月和疾病侵蚀成了这般模样。岚雾在床边的绣墩上缓缓落坐，静静地看着她。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她能听见多少。只是这样坐着，不愿打扰。

许是心有灵犀，床上的老人竟费力地睁开了浑浊的眼：“小……雾……是小雾吗？”

岚雾忙俯身，攥住她冰凉的手：“奶奶，是我，岚雾回来了。”

苏锦的视线贪婪地在他脸上流连，舍不得挪开：“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小雾啊，奶奶总算等到你了……”

她浑浊的眼里慢慢凝了点水光：“瘦了，比从前时瘦多了……外头的日子，是不是苦？”

岚雾喉间发哽，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不苦，奶奶，我过得好，就是总想着您。”

苏锦笑了笑，气也喘得急了些。

宋茹在外头听见动静，掀了帘角看了眼，见只是祖孙说话，又悄声退了。

“你父母的事，我听说了。苦了你啊，小雾。都是奶奶不好，奶奶当初应该将你带在身边的。”苏锦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是能被风吹散的雾，显得那么模糊而遥远。

岚雾忧虑道：“奶奶，这怎么能怪你呢？话说你的身体，怎么突然……”

“小雾，这里头闷吗？”苏锦却忽地打断，“出去喝茶吧，奶奶困了，想一个人休息。”

岚雾皱了皱眉，话在嘴里化为叹息，瞧见奶奶应是真累，只能轻放下了她的手， “奶奶。我就在外头守着。”

“快出去吧，没事的，奶奶就是困了，小雾放心。”苏韵的笑，看着有些僵硬。

岚雾手指不自觉的搓动衣角觉，语气坚定：“奶奶，我就在这守着！”

“唉。你这孩子行吧，那就在这……。”苏锦话未落，就开始剧烈的咳嗽，眼圈都红了。

原就守在外头的宋茹早放心不下，这时端着热气袅袅的药碗走进：“夫人，又犯了？

“阿茹……”老人气若游丝地唤了一声。

“在呢。”宋茹应声，将药碗递近，“药温正好。”她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而眼神里有着岚雾看不懂的情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