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林府院中的桂花开了第二茬,香气比初秋时还要浓郁几分。柳飘飘命人采了些新鲜桂花,亲自在小厨房忙活了半日,蒸了好几笼桂花糕。
"姐姐尝尝,"她端着还冒着热气的糕点走进书房,"今年这桂花格外香呢。"
苏婉清从账册中抬起头,见她系着围裙、鬓角还沾着面粉的模样,不禁莞尔:"怎么亲自下厨了?"
"前几日见姐姐用饭不香,就想着做点新鲜的。"柳飘飘拈起一块糕点递到她唇边,"快尝尝,我特意少放了糖。"
苏婉清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小口,点头称赞:"确实清香可口。"
柳飘飘得意地笑了,顺势在她身旁坐下:"方才赵管家说,王通判最近安静得反常,连带着二姨娘那边也消停了不少。"
"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苏婉清淡淡道,"二皇子虽暂时离京,但他的势力还在。"
"说到这个......"柳飘飘压低声音,"我让翠儿盯着三姨娘,发现她最近与一个陌生人来往密切。"
苏婉清挑眉:"可查出那人身份?"
"还没有。"柳飘飘摇头,"那人很是谨慎,每次都与三姨娘在观音庙后山的竹林里见面。"
正说着,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二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向外走去。
院中,几个丫鬟正围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小厮。那小厮跪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木匣。
"怎么回事?"苏婉清沉声问道。
"回夫人,"管家连忙回话,"这是负责采买的小六子,方才在回来的路上被人推下了河,幸亏路过的商贩相救。"
柳飘飘注意到小六子怀中的木匣:"这里头装的是什么?"
小六子哆哆嗦嗦地打开木匣,里面是几匹上好的丝绸样本:"这是、是绸缎庄新到的样品,小的特意取回来给夫人过目。"
苏婉清检查过样本,忽然眼神一凝。她取出一块月白色的料子对着阳光细看,只见布料在光线下隐隐泛着奇特的纹路。
"这料子......"她与柳飘飘交换了一个眼神。
柳飘飘会意,立即吩咐:"把小六子扶下去休息,请个大夫好好瞧瞧。今日之事,谁也不许外传。"
回到书房,苏婉清将那块料子浸入水中,不过片刻,布料上竟显现出几行小字:
"月圆之夜,里应外合。"
柳飘飘倒吸一口凉气:"他们要在中秋夜动手?"
"看来是等不及了。"苏婉清冷笑,"去查这料子的来历。"
调查结果令人心惊。这批料子竟是从三姨娘娘家的铺子里流出的,而那个与小六子"偶遇"的商贩,经查实是王通判的远房表亲。
"好一个里应外合。"柳飘飘气得直拍桌子,"三姨娘这是要反了!"
苏婉清却显得格外平静:"她不过是枚棋子。真正下棋的人,还在暗处。"
当夜,柳飘飘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身去了书房。果然见苏婉清还在灯下忙碌。
"姐姐又在熬夜。"她不满地夺过账册,"这些事明日再做也不迟。"
苏婉清揉了揉眉心:"总觉得遗漏了什么。"
柳飘飘绕到她身后,轻轻为她按摩太阳穴:"姐姐可还记得,那日我们在白慕辰那里找到的密信里,提到过一个叫'影先生'的人?"
苏婉清猛地睁眼:"你是说......"
"我怀疑,这个影先生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柳飘飘低声道,"白慕辰、王通判,甚至二皇子,可能都只是他的棋子。"
这个猜测让两人都陷入了沉思。若真如此,那这个影先生的势力该有多大?
"飘飘,"苏婉清忽然握住她的手,"若真到了危急关头,你......"
"我不会走的。"柳飘飘坚定地打断她,"我说过,要与姐姐同生共死。"
烛光下,两人相顾无言,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容动摇的决心。
次日,柳飘飘以置办中秋节礼为由,带着翠儿出了门。马车在城中绕了几圈,最终停在一间不起眼的茶楼前。
"姨娘,就是这里。"翠儿低声道,"三姨娘每月十五都会来此。"
柳飘飘戴好帷帽,悄悄上了二楼雅间。从窗缝中望去,正好能看见斜对面的包间。
约莫一炷香后,三姨娘果然来了。与她同行的还有一个戴着斗笠的黑衣人。因角度所限,柳飘飘始终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能从身形判断是个男子。
二人交谈的声音极低,柳飘飘凝神细听,也只捕捉到几个零碎的词:"中秋......务必拿到......苏夫人的印信......京城那边等不及了......"
"印信?"柳飘飘心中一震,那不仅是林家商业帝国的核心凭证,更是苏婉清母族留下的、据说关联着一个更大秘密的信物。对方的目标,远比她想象的更深远。
正当她想要再靠近些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官差模样的人闯了进来,声称要搜查逃犯。
柳飘飘心知不妙,正要离开,雅间的门却被推开了。方才与三姨娘见面的黑衣人站在门外,斗笠已经取下,露出一张儒雅却陌生的脸。
"柳姑娘,幸会。"男子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在下姓萧,在京城御史台任职。或许,你曾听苏夫人提起过她的舅舅?"
舅舅?!柳飘飘如遭雷击。苏婉清的母亲姓沈,这位"萧御史"......难道是沈家的姻亲?他竟是官身!
"很意外?"萧御史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我那外甥女,守着林家和她母亲留下的东西太久了。如今朝中风云变幻,二皇子急需财力支持,这些东西,该换个主人了。白慕辰办事不力,只好由我亲自来接手。"
原来如此!白慕辰和王通判都只是马前卒,真正的操盘手,是这位来自京城、身居御史之位的萧大人!他利用亲属关系知晓内情,同时拥有官场权势,这才能布下如此大局。
柳飘飘强作镇定:"萧大人如此身份,竟行此鬼祟之事?"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萧御史淡淡道,"柳姑娘是聪明人,若肯相助,日后富贵......"
话未说完,柳飘飘猛地将袖中暗藏的粉末撒出——正是从白慕辰那里得来的"醉生梦死"。
萧御史反应极快,立即以袖掩面后退,但跟在他身后的一个随从却吸入了少许,当场软倒。
"抓住她!"萧御史厉声喝道。
"翠儿,快走!"柳飘飘拉起吓呆的翠儿,凭借对地形的熟悉,迅速从茶楼混乱的后厨逃离。
回到林府,柳飘飘第一时间找到苏婉清,将今日所见和盘托出。
"萧铭远......果然是他。"苏婉清听完,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只有深深的疲惫和冰冷的恨意,"他是我母亲的堂妹夫,凭借沈家的关系在朝中立足,如今竟想鸠占鹊巢,将母亲留给我的一切都献给二皇子,作为他的从龙之功。"
"姐姐早就怀疑他了?"
"母亲去世前,就曾提醒我要小心这位姨父。只是我没想到,他的手能伸得这么长,连赵管家也......"苏婉清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赵管家跟随母亲多年,我待他如长辈,他竟也背叛了......"
"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柳飘飘握住她的手,传递着力量,"既然知道了真正的对手是谁,我们正好将计就计。"
二人商议至深夜,终于定下对策。既然对方要在中秋夜,借宴席发难,目标是印信,她们就为他们搭好舞台。
中秋前夜,柳飘飘与苏婉清在花园中做最后部署。
"姐姐,明日......"柳飘飘看向苏婉清,月光下她的容颜清冷坚定。
"明日,做个了断。"苏婉清语气决绝,她反手握住柳飘飘的手,力道很重,"飘飘,无论明日结果如何,有你相伴,我此生无憾。"
柳飘飘心中激荡,她上前一步,轻轻吻上苏婉清的唇。这个吻不带情欲,却充满了誓约的意味。
"我永远站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