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京

“兔……兔妖？”顾长汀低呼出声，下意识握紧了方才偷偷攥在手里的匕首。这兔子看似无害纯良，但那瞬间爆发、直指他神魂而来的垂涎欲滴感，绝非善类！

“唔…咳咳…”纯白兔子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口鼻处溢出丝丝缕缕黑色的血沫，它的一只前爪软软地耷拉着，显然被朱颜那一弹指废了。它那双碧眼死死盯着顾长汀，恐惧中夹杂着更深的、几乎化为实质的贪婪，声音尖细难听，带着哭腔与恨意：“好…好香……大…大人……我只是…太饿了…求…求您……”

朱颜缓缓站起身，火红的裙摆扫过地面，宛如盛开的彼岸花。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哀鸣的小兔妖，那张精致绝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饿？”朱颜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如冰针般刺入兔妖的耳膜，“天地生灵，饥饿本是常情。但你这小东西，千不该万不该，是把主意打到本座的‘东西’头上。”

她特意加重了“本座的东西”几个字，眼角的余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一旁的顾长汀。顾长汀只觉得耳朵嗡的一声，血液又一股脑往脸上涌——她这是……在宣告主权？虽然用词粗犷了点……

朱颜继续冷声道：“他身上有本座的心头灵力，对你这种刚开灵智、根基不稳又想走邪路的小妖来说，确实是难以抗拒的无上珍馐，堪比唐僧肉。”她的话语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可惜，贪心不足蛇吞象，你没那个命享用。”

“上…上仙饶命！小妖知错了！真的知错了！”兔妖惊恐万状，顾长汀身上那股精纯的、让她灵魂都为之颤抖渴望的气息，此刻被眼前这位恐怖存在的气息霸道地覆盖，只剩下了彻骨的冰寒。它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只当是落单的、带着异香的凡人，谁能想到后面跟着这么一位煞星！“小的…小的再也不敢了！求…求您……”

朱颜微微歪了歪头，红唇勾起一个残忍又艳丽的弧度：“你可知，本座向来最讨厌两种妖？一种，是牛鼻子道士的走狗。”她眸光扫过兔妖，想起讨厌的人，语气更冷几分，“另一种，就是你这样，不开眼又馋得要死的蠢货。”

话音未落，她赤足向前踏出一步。

轰！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她为中心轰然荡开！没有火光，没有巨响，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凶戾与死亡的压迫感！仿佛远古战场上的金戈铁马、尸山血海瞬间降临！冰冷、锐利、灭绝一切生机！

顾长汀站在她身后，并未感受到直接冲击，却也觉得呼吸一窒，仿佛连灵魂都被那无形的锋芒切割了一遍，寒意直冲头顶！这才是上古凶兽朱厌真正的威压吗？

而首当其冲的兔妖，那双碧眼里最后的怨毒和贪婪瞬间被无边的绝望和痛苦取代！它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来，身体如同被投入了高温熔炉的雪花，又像是被亿万根无形的兵戈瞬间贯穿！纯净的白毛迅速变得焦黑、枯萎，它小小的身体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生命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噗！

一声轻响，兔妖的身体彻底化作一小撮黑色的灰烬。一颗只有米粒大小、颜色灰败、光华暗淡的小珠子从灰烬中滚落出来，那是它勉强凝聚、尚未稳固的妖丹。

朱厌煞气缓缓收敛。

篝火旁，只剩下夜风卷过灰烬的呜咽和顾长汀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朱颜仿佛只是随手碾死了一只蚂蚁，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她俯身，用两根纤长的手指拈起那颗灰扑扑的妖丹，指尖冒起一丝微弱的金红色火苗，绕着妖丹灼烧了几息，祛除了上面的浊气。随后，她看也不看，便将它投入自己口中，一口吞下。

微弱的妖力入体，如同一颗小石子投入深潭，连涟漪都泛不起多少，更别提修补她那本源之伤了，聊胜于无罢了。

她拍了拍手，仿佛要拍掉不存在的灰尘，然后重新走回收拢好的氅衣旁，裹紧，坐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淡和残酷。

“处理完了。”她抬眸看向还有些怔忡的顾长汀，恢复了那副慵懒腔调，“发什么呆？还不添柴？夜里凉，你当谁都跟我似的？”

顾长汀回过神，看着火光中她安静却苍白的侧脸，方才那震撼人心的一幕带来的冲击渐渐沉淀。他终于明白了她口中“唐僧肉”的含义，也更深切地体会到她“凶兽”二字的重量。陆明义的追辑，京城的诡谲，在方才那纯粹的威压面前，似乎都变得……模糊遥远。

他默默地添加了几根干柴，让篝火燃得更旺，暖意驱散着四周的寒气。然后，他从行囊里又拿出一块用干净油纸层层包裹的桂花糕，沉默地递了过去。

朱颜看着他递过来的糕点，又抬眼看看他复杂却又带着某种莫名坚定的眼神，微微挑眉。

夜风裹挟着篝火的暖意拂过她的白发。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伸手接了过来，小口地、安静地吃了起来。

火焰在他们之间跳跃着，噼啪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