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刺激着朱颜的感官。她眼睫剧烈地抖动了几下，终于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眸子在黑暗中显得异常明亮，带着惊愕、不解，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震动，直直看向顾长汀。血珠正顺着他修长的手指缓缓滴落，砸在尘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带着奇异微光的痕迹。

　　“疯子……”她低喃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叹息，又像是什么被打碎了的坚硬外壳，“你当是……街口的馄饨汤么……”

　　她的目光在他的掌心伤口和他坦荡无畏的眼神之间游移了片刻。最终，她没有拒绝那递到唇边的血手。也没有像进食那般咬噬，只是微微倾身，冰凉的唇贴上了他掌心的伤口，以一种近乎庄重的姿态，轻轻吸吮起来。

　　舌尖触及温热血液的刹那，一股暖流伴随着精纯的生气和一丝奇异相连的气息，沿着她的喉管流淌而下。这股暖意迅速抚平了她体内因强行调用力量而引起的撕裂灼痛，手腕处那几道蠢蠢欲动、带着阴寒气息的暗色纹路，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温和却坚韧的力量，慢慢变得平缓、淡去。如同枯萎的藤蔓被注入了生机。

　　顾长汀感到掌心传来轻微的吸吮感和一丝奇异的凉意，并不疼痛，反而有种奇异的联系感建立起来。他看着朱颜低头专心吸吮的样子，白发垂落，长长的羽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小片阴影，平日里张扬霸道的气势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种近乎脆弱的专注。

　　一种从未有过的、温热的情绪在他心中悄然滋生，像黑暗中燃起的一簇微小火苗。

　　半晌，朱颜抬起了头。唇上沾染了一丝血痕，被她不自觉地用舌尖舔去，衬得那红唇愈发妖异。她掌中泛起一点微弱的红芒，轻轻点在顾长汀的手腕伤口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弥合，只留下一道淡红色的浅痕。

　　“谢了。”她低声说道，声音似乎恢复了几分力气，目光落在那道浅痕上，顿了顿，又飞快地移开视线，重新闭上眼。“早点休息，明日…还得赶路。”只是那靠坐的姿势，似乎比刚才放松了一点，头微微偏向他这边的方向。

　　顾长汀收回手，看着掌中已然消失的伤口和那道浅痕，又看了看重新闭目调息、但眉宇间疲惫稍缓的朱颜。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在离她更近的地方，靠墙坐下。寒意似乎不那么刺骨了。

　　破庙外，寒风依旧呼啸。庙宇深处，那些藏匿的兔妖红眼闪烁，却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庙内两人之间，无声的壁垒似乎悄然融化，某种无法言说的羁绊在血腥与守护中，更深地缠绕进彼此的命格深处。

　　一夜无话。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艰难地穿透破庙窗棂的朽木，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时，朱颜率先睁开了眼睛。那双黑眸扫过角落沉睡的顾长汀，青年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但眉宇平和。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昨夜因那滴入的血和短暂的休养，体内撕扯的痛楚平息了十之八九，手腕上的暗痕彻底隐去，残余的虚弱感虽在，但已无大碍。白发重新恢复了一点晶莹的质感。

　　她走到门边，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破门。清晨凛冽的寒风带着草木气息扑面而来，远处的官道如同一道灰色的线，蜿蜒着，指向地平线上那片更为庞大、更为压抑的阴影轮廓——

　　京城，到了。

　　那里，盘踞着真龙的气息，潜伏着奸相的爪牙，沉睡着皇族的蛟护。还有那个背负血仇、可能正陷入绝境的子母煞柳莺音……

　　风雨，即将倾盆。

　　朱颜回眸，目光落在刚刚被晨光惊醒、还有些茫然的顾长汀脸上。

　　“呆子，”她扬了扬下巴，指向远方那片阴影，“走了。”

　　顾长汀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眼神中的茫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是一种沉寂已久的、名为“赴死”后却又重燃的火种。

　　他点点头。

　　“好，阿颜。”

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