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微弱密集的“沙沙”声从黑暗中传来，像细密的雨点落在枯叶上，让人不由联想到无数细小的爪子在飞速爬行。

　顾长汀起身向四周看，只见神像后、香案底、门窗窟窿里，处处亮着红色的光，那是眼睛，密密麻麻的红眼睛。

　“吱吱——！”

　是兔子，灰黑色皮毛的兔子，体型比普通野兔大上几圈，四肢异常粗壮，跳跃力惊人，锋利的前爪闪着光。咧着三瓣嘴，露出里面寒光闪闪的獠牙。

　“小心！”顾长汀下意识拔出防身的匕首，将朱颜护在身后，他知道她身上有伤，绝不要她再消耗自己的妖力了。

　然而一把匕首在成群的兔面前无异于螳臂当车。

　就在冲在最前几只妖兔距离顾长汀不足一尺的瞬间——

　“滚开！”

　朱颜缓缓睁眼，上古凶兽的威压一瞬间毫不隐藏尽数释放，她并没有站起来，只是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掷了出去。

　然而，平平无奇的石子在脱手飞出的刹那，爆发出刺目的金红色光芒，在兔群中飞掠而过，凡被它碰到的兔妖，连惨叫都发不出，就瞬间灼烧起来化为灰烬。

　汹涌的兔群潮水般猛地一顿，密密麻麻的眼睛惊恐地望向角落里打坐的朱颜。

　它们感到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恐惧，以它们的道行认不出朱颜的真身，只知道一股强大的威压弥漫在周围。

　细微的吸气声在黑暗中响起，兔群开始畏缩后退，猩红的眼睛警惕地锁定朱颜，又极度不甘地扫过她身边的顾长汀。

　那个人类的血肉散发出的香味实在太诱人了，蕴含着一种精纯又庞大的力量，对它们而言是无法抗拒的大补之物。

　朱颜再次闭上眼，维持着靠坐的姿势，她还不屑于和连人形都没修成的小妖计较。

　兔妖慢慢后撤，只有一只留在原地不动，它体型最大，足有小猪崽般壮硕，眼瞳血红，显然是头领。

　它没有后退，反而弓起了粗壮的后肢，焦躁地刨着脚爪下的尘土碎屑。它死死盯着顾长汀，口水顺着獠牙滴落，发出低沉的嘶吼，似乎在犹豫。

　“不知死活的东西！”朱颜突然睁开眼，目光冷冷，直盯着那只兔妖，“你这点道行，也配来我跟前造次？再靠近一步，形神俱灭。”

　那兔妖首领血红的眼瞳剧烈收缩，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终于彻底压倒了贪婪。它猛地尖叫一声，带着残余的兔群，瞬间退潮般消失，隐在破庙外的黑暗中。

　破庙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寒风透过门窗的呼声。

　顾长汀手中的匕首这才放下，他看着朱颜：“阿颜……”他声音干涩，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你可还好么？”

　朱颜没有回应，只是眉头紧锁。

　顾长汀放下匕首，沉默地走到她身边，单膝跪坐下来，觉得自己说不要她再护着他如此可笑。

　“呆子。”朱颜终于开口，“你的心头血解了我封印，也染了我的妖气。对它们来说是大补之物，何况你的命格已不在轮回，吃了你，根本算不得作孽。”

　“你我的命格绑在一起，我救你是应当的，你不必为此自责。”

　看着朱颜虚弱的样子，顾长汀几乎没有犹豫。他摸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在掌心用力一划。温热的血液瞬间涌出，他将滴血的手掌轻轻递到朱颜唇边。

　“阿颜，”他看着她紧闭的眼，声音平静而笃定，“若是对你有用，便拿去。我顾长汀的命是你给的，若有因果劫数，也当由我来担，我看不得你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