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音,”他挨着她坐下,动作尽量放轻,掌心覆上她冰凉的手,“你脸色还是不好。过些日子入京事宜繁杂,一路舟车劳顿,我怕你身子撑不住。”他斟酌着开口,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关切,“不如…你在江夏安心休养?待我在京城安顿下来,再差最妥帖的人接你入京?此地有母亲在,我亦能安心些。”
柳莺音长睫低垂,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怨毒与嘲弄。
她缓缓抬起眼,眸中盛满水光,凄婉动人:“夫君…”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带着无尽的依恋与委屈,“战场凶险,刀光剑影我都陪你闯过了,那点风霜雨雪又算什么?妾身既已是你的人了,便是天涯海角,刀山火海,也要随你去的。岂有让你孤身入京的道理?旁人照顾,又怎及我亲自来放心…”
她微微倾身,柔软的身躯若有似无地贴近他,染着蔻丹的手指轻轻抚上他紧绷的下颌线。
一股微淡的黑气,自她指尖悄然弥散,无声无息地钻入卢玉安的口鼻。
卢玉安只觉得精神猛地一松,眼前妻子的容颜在红烛光晕下愈发娇美绝伦,那双含情目比星子还要璀璨,充满了柔情蜜意。
“音音说得对…”他喃喃道,眼神渐渐变得痴迷而温柔,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低头便欲吻上她的唇。
柳莺音心底冷笑,面上却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怯红晕。
“夫君…”她微微侧头避开了那个即将落下的吻,指尖却顺着他的衣襟滑落,点在胸前,带着魅惑的暗示。
就在这时,一阵莫名的疲惫感如同巨石般压下卢玉安的神经。
眼前柳莺音那娇艳欲滴的容颜开始模糊,房间里的烛火摇曳着拉长成光怪陆离的影子。
他甚至没来得及再说什么,眼皮便沉重得再也抬不起来,身体一软,直直向前倒在了柳莺音的身上,沉沉睡去。
柳莺音面无表情地推开他沉重的身躯,任由他歪倒在绣着鸳鸯的锦被上,发出沉沉的鼾声。
她低头看着自己嫁衣下摆,那处空瘪的衣料下,伤口处因过度使用力量而传来的阵阵撕裂般的灼痛让她眉头紧蹙。
她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缕浓稠如墨的黑气。
这黑气在她掌心盘旋,渐渐化成一对纠缠的男女身影轮廓,伴随着令人脸红心跳的低吟婉转之声,悄然没入卢玉安的眉心。
在卢玉安深沉的梦境里,红烛摇曳,暖帐浮香。怀中人儿温软如玉,娇羞无限,他们经历了最亲密的交缠,极致的欢愉充斥着他的神魂。
那是一个无比“圆满”的新婚之夜。
暗处,朱颜盘膝悬坐在房梁阴影的交界处。
她看着柳莺音施展那不入流的幻术,看着卢玉安瘫倒,又看着他陷入那虚假的旖旎梦境,忍不住“啧”了一声。
“蠢男人。”她无声地动了动嘴唇,语气充满鄙夷。
朱颜悄无声息地飘落下来,落在沉睡的卢玉安身边。她伸出手指,凌空在他胸口虚虚一划。一道极其微弱的金红色光芒,如同游鱼般钻了进去。
这是在他被柳莺音的煞气侵入时种下的最后一道防护。若那女鬼不顾一切再次尝试攫心,至少能阻挡一瞬。
做完这些,她身影一闪,便消失在新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