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知春

第二卷——落雪知春12

「雪不知春已至，她不知情何起。

他仍当她是一捧雪。

可她心里，已经开出了一整个春天。」

——

雪化了又落，落了又化，落霖山的日子被这种无声的轮回拉得很长，长得让人几乎忘了时间是怎么流走的。

唐舞桐翻过十一个年头的春天时，大明从昊天堡递来一封信。

信纸折得齐整，墨迹是二爹的笔迹，寥寥数行，说得清楚——史莱克学院今年扩招，名额下来了，她若愿意，可以凭昊天宗弟子的身份去考一考。

什么凭昊天宗的身份，我才不要，我自己也可以！

唐舞桐眉眼间有些不服气，信看完后折好放进抽屉中，然后推门走出去。

廊上的雪已经扫过了，紫藤的枝条上冒出一点极浅的青色。

粉蓝色的长发被微风轻轻吹起，唐舞桐趴在栏杆上看了一会儿，然后往厨房那边走。

灶台上的粥还冒着热气，旁边摆着一碟菜，还有一只剥好的水煮蛋，蛋壳剥得干干净净，连膜都没破。

霖雨坐在窗边看书，日光从他背后的窗格子里漏进来，照在他银白色的长发上，泛着柔和的光。

他翻了一页书，没有抬头，声音落在晨光里，轻得像雪化时的第一滴水，“信收到了？”

“嗯。收到了。”唐舞桐走到他对面坐下，拿起一张饼咬了一口。

“想去吗？”

唐舞桐嚼着饼，没有立刻回答。

饼的咸淡刚好，不知道霖雨是怎么做到的，她吃了七年，从来没吃出过盐粒不均匀的时候。

“大爹说可以去试试。”她咽下去，舔了舔嘴角，“二爹说我爸爸就是在那里毕业的，在那里我能得到更好的成长。”

霖雨翻了一页书，“那你自己的意思呢？”

唐舞桐低头看着手里的饼，想了想，说：“我想去看看。”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以为会很舍不得，毕竟她在这里住了这么久。

可话说出来的时候，她心里没有想象中的酸涩。

她想出去看一看，想要变得更强，想要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好。”霖雨合上书，抬起头来看她。

天蓝色的眸子里盛着晨光，浅浅的，温柔的，和很多年前她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模一样，“那就去。”

“师父不拦我？”

“为什么要拦？”

“别人家的师父，不是都舍不得徒弟走吗？”

霖雨弯了弯眼睛，“别人家的师父，有没有教徒弟怎么把菜的咸淡调匀？”

“没有。”

“那他们不如我。”

他站起身，将书放在桌上，往厨房那边走，经过她身边时伸手轻轻拢了拢她后脑勺翘起来的一小撮头发。

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很多年，“还有半年的时间，去史莱克之前，先把你的魂力提一提。”

唐舞桐回过头看他，“提多少？”

“好歹到三十级吧。”他的声音从灶台那边传来，带着一点笑意，“不然你大爹面子上挂不住。”

她愣了愣，掰着手指算了一下。

她现在二十六级，距离三十级差得不多，一年多还行，但要在去史莱克之前突破，意味着这段时间她得把玩耍的时间砍掉大半，老老实实闭关修炼。

能不能到三十级还不好说。

“师父——”

“嗯？”

“你故意的是不是。”

霖雨端着重新热过的粥走回来，在她对面坐下，舀了一勺，吹了吹，没有否认，“史莱克今年招生的硬门槛是十五级，你够了，但够了和稳了不一样。你去，我就希望你是笑着走进那个门的。”

虽然二十六级也很稳。

“知道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