馄饨

“不麻烦不麻烦。”老妇人笑着摆手，手上的动作更快了些，“上回你带来的那位公子，今天没跟你一块儿来？”

　　霖雨笑了笑，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唐舞桐。

　　老妇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注意到他身边还站着个小姑娘，顿时“哎呦”了一声，眼睛笑成了一条缝，“这是……”

　　“我家的小家伙。”霖雨说。

　　唐舞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的糖渍还没擦干净，眼睛却弯了起来。

　　老妇人乐呵呵地多抓了把虾皮放进锅里，嘴里念叨着：“小姑娘长得可真好看。”

　　霖雨笑了笑，在摊位旁的长凳上坐下，将唐舞桐抱到身边的凳子上。

　　馄饨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汤面上飘着几粒葱花和虾皮，香气扑鼻。

　　唐舞桐迫不及待地舀起一个，吹了两口就往嘴里送，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含在嘴里含糊地喊：“好呲好呲。”

　　“慢点。”霖雨将一碗凉好的推到她面前，“先喝口汤。”

　　唐舞桐乖乖地喝了一口汤，满足地叹了口气，“师父，你以前也来过这里吗？”

　　“嗯。”

　　“和谁呀？”

　　“和你小师叔。”

　　唐舞桐“噢”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低头专心对付碗里的馄饨。

　　霖雨看着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夜晚，也是这条街，这碗馄饨。

　　那时候江淮还很小，坐在长凳上够不着桌面，他便把碗端起来，一勺一勺地吹凉了喂他。

　　一转眼，那个小小的身影已经长得比他还高了。

　　时间过得真快。

　　“师父，你在想什么？”唐舞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回过神，弯了弯眼睛，“在想你小师叔小时候也像你一样，吃什么都急。”

　　唐舞桐“嘿嘿”笑了两声，又舀起一个馄饨，这次学乖了，先吹了好几下才放进嘴里。

　　吃完馄饨，他们又在街上逛了一会儿。唐舞桐的精力像是用不完似的，一会儿跑到这家铺子前看看，一会儿又蹲在那家摊位前摸摸，铃铛声响了一路。

　　而霖雨只是跟在她的身后，帮她拿着各种小玩意儿。

　　路过一个套圈的摊子时，唐舞桐被地上摆着的那些小玩意儿吸引了，泥塑的小兔子，彩绘的拨浪鼓，还有一只毛绒绒的小布老虎。

　　“师父，我想试试！”

　　霖雨看了看那些东西，又看了看她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跟摊主换了一把竹圈。

　　唐舞桐接过竹圈，蹲在地上，眯起一只眼，瞄准那只小布老虎，手腕一抖。

　　竹圈飞出去，落在地上，弹了两下，堪堪擦过小布老虎的耳朵。

　　“差一点！”她不甘心，又拿起一个，这回瞄准得更认真了，小脸绷得紧紧的，粉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目标。

　　竹圈飞出去，在目标上方转了两圈，最终还是落在了地上。

　　唐舞桐泄了气，嘴巴微微撅起，回头可怜巴巴地看向霖雨。

　　霖雨看着她这副模样，弯了弯眼睛，从她手里接过最后一个竹圈。

　　没有蹲下，也没有瞄准，只是随手一掷。

　　竹圈飞出去，稳稳地套在了那只小布老虎身上。

　　唐舞桐“哇”地叫了出来，蹦起来扑向霖雨，“师父好厉害！”

　　霖雨接住她，掌心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对摊主说：“麻烦拿一下那个布老虎。”

　　摊主笑着将小布老虎递过来，霖雨接过后放在唐舞桐怀里。

　　小丫头抱着布老虎，脸埋进毛绒绒的布料里蹭了蹭，抬起头时，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谢谢师父！”

　　霖雨看着她，唇边漾开一抹笑意。

　　“不用谢。”他说。

　　……

　　从馄饨摊出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些，街道上的人却不见少，反而比先前更多了。

　　摩肩接踵，欢声笑语被夜风裹着，一浪一浪地涌过来。

　　唐舞桐一手抱着小布老虎，一手牵着霖雨，走几步就要踮起脚尖往人群里望一下。

　　“师父，前面是不是有花灯？”她努力踮起脚，脖子伸得老长。

　　霖雨低头看她，小丫头的脸在灯火下映得粉扑扑的，粉蓝色的眼睛里跳动着细碎的光，像盛了一整条星河。

　　“嗯。”他应了一声，抬眸望了一眼人群尽头的方向，“很多。”

　　唐舞桐“哇”了一声，拽着他的手往前挤了两步，想要看见那些花灯。

　　可她实在太小了，目光所及之处，全是来来往往的衣摆和腰带，偶尔能看见一盏灯笼从头顶飘过去，像一只匆匆掠过的萤火虫，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人潮吞没了。

　　她不说话了。

　　只是把霖雨的手攥得更紧了些，小小的指头一根一根地扣在他的掌心里，像怕被冲散似的。

　　霖雨低头看了她一眼。

　　小丫头的下巴微微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粉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那些她根本看不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