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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怜香依旧乘坐黄包车离开。懒懒靠在一侧,心情持续乱糟糟的。
本想早早回府休息,却在途径繁华奢靡的太和楼时,她漫不经心扫出的一眼,骤然凝住了视线。
太和楼是长沙有名的风月之地,鱼龙混杂,菩怜香向来不屑沾染。可此刻朱红楼阁之下,一道清冷身影停在那里,纵使隐在夜色中,她也能识出。
是霍仙姑。
菩怜香心神微动,以为是看花了眼,连忙出声唤住车夫。
黄包车稳稳停下,她静静观望着街对面。只见那女子一袭月白旗袍,气度矜贵不凡,抬眼凝向楼前牌匾时,身姿稍滞,而后才步履沉重地迈入。
就是她,绝不会有错。
可太和楼是丁千岁的地盘,此人阴险狡诈,且手段卑劣,在长沙城内声名极差。霍仙姑那般清白自持,怎会孤身前来这腌臢场地。
心底疑惑翻涌,菩怜香来不及细想,当即从包里抽出几张银票,递于车夫。尽管路程只走了小一半,她依旧付了全程的费用,打发车夫先行离开。1
没看错吧?哪来的冤大头?
不等对方应声,她压低身形,悄无声息尾随上前。
穿过嘈杂的前厅上至二楼,菩怜香隐在廊边轻纱帘后,目光穿透缝隙,精准锁定不远处的三人。
霍仙姑站在僻静廊道中央,身侧紧跟着霍念依与霍小妹。

“你们在外面等我。”
二人立刻面露忧色,双双上前一步。

“霍当家,我们还是陪您进去吧。”

“是啊,那丁千岁一贯喜欢欺负人,我们怕……”
霍小妹紧跟着附和,咬了咬唇,未尽的忌惮藏在眼底。
话音未落,后方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铃铛轻响。
一名身着长衫,面带谄媚笑意的管事快步走来,是太和楼专供接洽贵客的下人,语气恭敬又圆滑。
“霍当家,让您来这一趟,真是让您受累了。不过您放心,我都已经安排好了,绝不会走漏半点风声。”
霍仙姑未再多言,淡淡颔首,便被那人引着,走进廊道尽头那间较为隐蔽的包厢。
帘后,菩怜香指尖逐渐收紧,柔软的纱布被攥出层层褶皱。
难不成,霍仙姑真的和丁千岁那小人扯上纠葛。如此隐秘相见,还要刻意封锁消息,到底是在交易什么。
明明早已赌气发誓,再也不会过问她的一切,再也不想与她有任何接触。
可真当亲眼目睹对方身陷未知境地,无数疑问与担忧还是会于心底盘旋,焦灼翻涌不散,她根本无法置之不理。
霍念依与霍小妹守在门外,寸步不离。
菩怜香垂眸看着掌心皱起的帘布,眸光沉沉,思虑片刻。
为了防止被霍家人认出身份,她转身拐进侧间,随手从置物架上取了一件宽松素色长衫套在身上,又撕下一缕薄纱覆面,遮住大半轮廓。
随即端起托盘上的一壶酒水,装作寻常的侍奉下人,缓步朝着两人走去。
临近二人身旁时,她脚下故意一崴,身形踉跄,手中酒水尽数泼洒而出。溅湿了两人的衣襟,瓷壶也摔落在地,清脆作响。
“对不住,对不住二位姑娘!”

菩怜香立刻压低嗓音,语气谦卑,连连躬身道歉,故作慌乱无措的模样。
霍念依与霍小妹性子温和,并非苛责之人,见状连忙摆手。

“无妨无妨,一点酒水而已,不碍事的,你不必慌张。”
说着,二人还主动蹲下身,帮她收拾地上散落的碎片。

“快起身吧,别伤到手了。”
借着收拾碎片,擦拭水渍的间隙,菩怜香垂首低眉,以远超常人的敏锐耳力,将密室之内的对话捕捉入耳。
一道油腻阴邪的男声清晰响起,语气里满是轻浮冒犯。
“真嫩……都能掐出水来,仙姑,你这么漂亮,要是被那些仇家给毁了,那我得心疼死啊。”
话音一转,他又开始威逼利诱。
“你只要答应帮我下去做探子,这钱就可以借给霍家。不止如此,你们的债务,也可以一笔了结。”
“我知道,仙姑不是普通人,懂得怎么做生意。”
后面的谈话,菩怜香再也没能听清。
只因在听见那些令人作呕的话语时,她掌心逐渐收拢,尖锐的瓷片狠狠刺入皮肉,细密的血迹顺着指尖缓缓溢出,滴落在地。
痛感袭身,却远盖不住心口的戾气。
一旁的霍小妹瞥见刺目的血迹,心头一惊,焦急开口阻止她。
就在此时,房间内传出轻微的响动,似是谈话结束,有人即将推门而出。
菩怜香懒得再装下去,她猛地直起身,不顾仍在流血的手掌,转身迅速融入人流。
房门缓缓推开,霍仙姑走了出来,看上去脸色十分不好,眉眼难掩愠怒与隐忍,周身气压低沉。
霍念依与霍小妹快步迎上前。

“霍当家,您没事吧?丁千岁有没有为难您?”

“刚才来了个奇怪的下人,走路跌倒打翻了酒水,举止看着有些奇怪,神神秘秘的,只不过前脚已经离开了。”

“霍当家,要不要把她抓回来,您在里面的谈话若是被外人听了去,恐怕会生出事端。”
霍仙姑闻言,瞬间警觉,抬眸朝楼下大厅匆匆扫视一圈。朦胧灯影里,只隐约一抹转瞬即逝的裙角。
她凝神思索片刻,紧绷的神经缓缓松弛,眼底的戒备散去,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了然。
她抬手拦下了欲要追出去的霍小妹。

“不必追了,她不是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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