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嘴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老头背对着她，袖子还举在脸前没放下来，肩膀悄悄地动了几下。

刘耀文站在旁边，嘴巴抿得紧紧的，腮帮子鼓着，明显在憋笑。

宋亚轩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但嘴角是弯的。

姜镜璃躺着，笑完了，呼吸还没喘匀，胸口一抽一抽地疼，但嘴角压不下去。

她看着师父的背影，看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唐装，看着那个散了半边的花白小揪揪

老头转回来了。

袖子放下了，眼眶还红着，鼻头也还红着，但表情已经重新板了起来，一本正经。

他走到病床旁边，在刘耀文刚才坐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来，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我们现在来谈正事”的语气开口。

“醒了就好，”他说，“醒了就别再睡那么久了。”

“你不想睡你还睡七天？”

“那是我能控制的吗！”

老头学她的语气学得一模一样，尾音往上翘，带着一个夸张的疑问腔，学完还瞪了她一眼。

刘耀文终于没憋住，噗了一声，又立刻用手捂住了嘴。

宋亚轩把头压得更低了，肩膀在抖。

姜镜璃看着师父那张故作严肃的脸，又看了看旁边两个憋笑憋得浑身发抖的人，嘴角又弯起来了。

老头看着她那个笑，瞪了她一眼，但瞪完自己也撑不住了，嘴角动了一下，虽然马上被他压回去了，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他伸手把床头柜上那排奶茶拨开，拨出一个空位，然后把手里拎着的那个塑料袋放上去，解开系口，从里面掏出一个保温桶。

不锈钢的，银白色的，桶身上印着一朵褪了色的牡丹花，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那种。

“粥，”

“自己熬的。”

他把保温桶的盖子拧开，米香混着一点姜丝的味道飘出来，不算浓郁

但在这个充满消毒水气息的病房里格外清晰，让人忍不住吸了一下鼻子。

“你那个破事务所的老板，”

他一边把粥倒进小碗里一边说

“我跟他说了，你工伤，得算公假。他要是敢扣你工资——”

他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抬头看了姜镜璃一眼

“我就把他办公室里那盆发财树搬走。”

姜镜璃看着那碗粥，白色的米粒在汤里微微晃动，表面浮着几丝细细的姜丝，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她躺了七天没吃东西，滴水未进，此刻看着那碗粥，忽然觉得饿了，很饿。

她的视线停在那碗粥上，安静地停了几秒，然后开口问：

“有，”

老头面不改色

“上周买的，可大可绿了。”

“我去给你请假。”

他说得理直气壮，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然你以为你的假是谁帮你批下来”的坦然。

刘耀文终于忍不住了，小声问：

老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刘耀文咽了口唾沫，不问了。

姜镜璃看着那碗粥，又看着师父，忽然轻声开口：

老头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他。

姜镜璃眼睛里的光很软。

她说，把那三个字说得和他一模一样，尾音往上翘

老头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别开了脸，咳嗽了一声，像是嗓子忽然痒了，那声咳嗽传过来的声音有点闷，有点涩。

然后他转回来，把勺子伸进粥碗里，舀了一勺，递到姜镜璃嘴边，语气没好气的，但手很稳：

“吃你的粥，话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