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信这些?”林倩还有些不敢置信。
“干他们这行的,常年在地下黑暗环境里工作,见过的、听过的怪事多了,宁可信其有。”墨白看着远处地铁站幽深的入口,“而且,他提到‘岔口’……这让我想到阿兰事件里, 那些雾气弥漫时仿佛空间错位的感觉。”
接下来的两天,墨白按照老周的建议做准备。他跑了几个老城区,终于在一家不起眼的香烛佛具店买到了真正的朱砂和一小段据说有年头的桃木枝。林倩则弄来了两个高流明的专业强光手电,以及轻便的防滑鞋和防护服。
这两天夜里,墨白依然会去末班车。苏晓晓(他现在可以确认了)的身影依然会出现,但当他尝试传递“我们正在找你”、“我们找到妈妈了”、“我们在找音乐盒”这些信息时,她的反应变得有些混乱。有时她会波动得更厉害,有时则只是茫然地重复“找不到……冷……”,然后消散。唯一确定的是,她对“音乐盒”这个词反应最大。
这让墨白更加确信,那个丢失的音乐盒,是解开这一切的关键。
周六晚上十一点,地铁南环线部分区间停运检修。墨白和林倩在老周的指引下,从清水河站一个不对外人开放的工程通道进入隧道。
一踏入隧道,一股混合着铁锈、机油、灰尘和潮湿泥土的气味扑面而来。巨大的通风管道在头顶发出低沉的轰鸣,几盏临时拉起的检修灯投下惨白的光晕,将铁轨、电缆和粗糙的水泥墙壁照得光怪陆离。空旷的隧道向前后延伸,没入深不见底的黑暗,回声在这里被放大,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都显得格外清晰。
“跟紧,别乱碰任何东西。”老周穿着全套工装,戴着头盔和头灯,手里拿着一根绝缘长杆,既是工具也是探路杖。他看起来很熟悉这里,脚步沉稳。
他们沿着检修通道旁的窄路向前走。空气越来越潮湿,墙壁上开始出现深色的水渍,有的地方甚至凝结着水珠。温度也比入口处明显低了几度。
走了大约七八分钟,老周停下脚步,头灯的光束照向前方一段略显弯曲的隧道。“前面就是‘湿袖子’中段,感觉最明显的地方。”
墨白手腕上的印记开始隐隐发热,不是灼痛,而是一种警觉般的温热。背包里的蝴蝶发夹传来熟悉的冰冷感。林倩也下意识地攥紧了强光手电。
踏入这段弧形隧道,感觉立刻变得不同。检修灯的光线在这里似乎被削弱了,显得更加昏黄黯淡。空气几乎凝滞,通风管的噪音也变得遥远模糊。一种沉重的、令人心头发闷的寂静笼罩下来。
“就是这里。”老周低声道,他打开一个便携式的电子温度计,屏幕显示这里的温度比前后段低了至少三度。
墨白闭上眼睛,尝试扩散自己的感知。黑暗中,除了隧道本身的陈旧气息,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冷的情绪残留——正是苏晓晓身上那种失落与悲伤,像一道几乎消散的痕迹,弥漫在空气中。
“她在这里停留过……很久。”墨白轻声说。
“看地面。”林倩用手电照着铁轨旁的缝隙和检修通道的边缘。
在手电强光下,他们看到一些不寻常的痕迹——不是水渍,而是一些极其微小的、类似贝壳碎片或钙化水垢的东西,星星点点地散布在角落。
老周蹲下,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捻起一点,凑近头灯看了看,又闻了闻:“这是……水垢,但带着点河底的腥气。不应该出现在这里,防水层是完好的。”
墨白沿着那股微弱的情绪痕迹,一步步向前。印记的温热感在增强,发夹的冰冷也愈发清晰。他们走到了隧道弧度的顶点附近。
在这里,墙壁上有一片特别大的、不规则的深色水渍,形状隐约像一个……蜷缩的人影?而在水渍下方,靠近检修通道边缘的一块松动的水泥砖旁边,墨白的感知突然变得强烈起来。
“这里有东西!”他蹲下身。
老周用绝缘杆小心地撬动那块松动的砖。砖块后面不是实心墙,而是一个狭窄的、被碎石和淤泥半堵塞的缝隙,像是年久失修形成的空洞。缝隙里,黑洞洞的,往外渗着刺骨的寒意。
而就在缝隙入口处的淤泥里,露出了一个被污垢包裹、但依稀能看出木质纹理的小角。
墨白的心跳骤然加速。他顾不得冰冷和污秽,伸手进去,小心翼翼地拨开淤泥。
一个漆色几乎掉光、满是划痕和水渍的小木盒,被他捧了出来。
盖子上的天鹅雕刻,虽然磨损严重,但轮廓犹在。
正是苏晓晓的音乐盒!
就在墨白触碰到音乐盒的瞬间,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冰冷意识和悲伤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入他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