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风,吹散了硝烟,也吹散了那个女人的气息。
皇帝的儿子继位了。
那是个温厚懦弱的少年,没有先帝的贪婪,也没有权臣的野心。
丁程鑫站在金銮殿下,看着新帝战战兢兢地坐上龙椅,然后,他摘下了那顶伴随他千年的战盔。

“朕封爱卿为护国公,世袭罔替……”
“不必了。”

丁程鑫的声音冷得像冰,打断了这个新帝的感激。
他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最简短的军礼。
“臣,旧疾复发,恐难当重任。乞骸骨,归乡野。”

没有谁能留住他。
那个曾经只手遮天、甚至“弑君”的将军,如今就像一柄断了脊梁的剑,颓然扔在了金殿之上。
他不要权势,不要富贵,只求一身轻松,去寻一个再也寻不到的人。
他走了。
脱下麒麟甲,换上一身粗布麻衣。
但他没有真的归隐。
他开始浪迹天涯。
哪里有不平,哪里就有他白色的身影。

落霞镇的赤狐死了,但山里又生了别的精怪,他顺手除了;青柳城的玉娘不在了,但河里又有了作乱的水妖,他顺手斩了。
人们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看见一个白衣剑客,神出鬼没,剑法通神。
他救人于危难,却从不留姓名。
只是在每一次拔剑之前,他都会下意识地摩挲一下右手无名指上那枚粗糙的铁指环。
那枚戒指太显眼了。
有一次,一个富商被他救下,非要重金酬谢。
富商看到他手上的指环,以为那是某种神秘的护身符,便命人打造了几十枚金戒指,想要供奉给他。

“大侠,这铁圈看着太寒酸,换金的吧。”
丁程鑫看着那枚金戒指,眼神瞬间变得阴冷骇人。
“拿开。”

他声音沙哑
“脏手的东西拿走。”

富商吓得跪地求饶。
从此,江湖上流传着一个传说那位救命的大侠,手上戴着两枚铁圈,那是他的命根子。
谁敢碰,谁就得死。
丁程鑫不在乎这些传闻。
他只是觉得,手上的指环太轻了,轻得让他感觉不到宋知许的存在。
只有把指环死死扣在小拇指上,勒出血痕,他才能在剧痛中确认,她来过。
十年,二十年。
沧海桑田。
当年的新帝也老了,死了。
丁程鑫依然是个青年模样。
他因为失去了“充电宝”而日渐枯竭,身体也越来越冷。
他知道,这个世界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终于有一天,他回到了那个最初改变命运的地方——葬妖谷。
曾经的葬妖谷,妖气冲天,危机四伏。
如今,那株寒心草早已枯萎,那只铁甲豪猪妖也化为了尘土。
山谷里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花,溪水清澈见底,微风拂过,只有草木的清香,再无半分血腥气。
这里,成了真正的世外桃源。
丁程鑫在谷口亲手伐木,一刀一刀,凿出了一间简陋的木屋。
没有瓦片,就用藤蔓覆盖;没有床铺,就铺上厚厚的干草。
他住了下来。
白天,他坐在溪边,看着水里的游鱼。
他会把那枚原本戴在小拇指上的戒指,取下来,放在掌心。
阳光照在粗糙的铁环上,反射不出光芒,却能映出他苍老的心。
“宋知许,你看,这里多安静。”

他对着空气说话,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没有皇帝,没有刺客,也没有那些烦人的妖怪。”

“只有我。”

他试着像以前那样,一个人生活。
但他发现,太难了。
以前吃肉包子,会觉得那是人间美味。现在吃野果,只觉得味同嚼蜡。
以前觉得发情期是折磨,现在这千年的孤寂,才是真正的凌迟。
夜晚,寒风刺骨。
丁程鑫蜷缩在木屋的干草堆上。
他习惯性地往旁边靠了靠,想寻找那个温暖的肩膀,却只摸到一片冰冷的空气。
“冷……”

他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把身体缩成一团,手指死死攥着那枚戒指,把它贴在胸口。
“宋知许……你说过,你是你我的充电宝……”

“现在我没电了……你怎么还不回来充……”

没有回应。
只有山谷里的风,呜咽着,像是在嘲笑他的痴心妄想。
丁程鑫闭上眼,眼角滑落一滴冰凉的泪。
他不知道她在哪个世界,过得好不好。
他只知道,他守着这枚戒指,守着这间木屋,守着这个没有她的世界。
“只要你记得我就好……”

“只要你……在某个地方,平安喜乐就好。”

他缓缓抬起手,将那枚戒指重新戴回无名指。
那是她亲手给他戴上的。
那是他这一生,唯一的婚戒。
葬妖谷的风吹过,木屋在夜色中吱呀作响。
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战神,那个让整个江湖闻风丧胆的大侠,此刻只是一个守着回忆的孤魂野鬼。
他睡着了。
梦里,宋知许回来了。
她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举着肉包子冲他笑
“丁程鑫,吃包子吗?”
他猛地伸手去抓,却只抓住了一片虚空。
“宋知许……”

木屋里,传出一声压抑的、绝望的呜咽。
在这无人知晓的深谷中,那只千年狐狸,终于哭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