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我还在石凳上蹲着,手里捏着昨夜留下的那块布条。风一吹,它轻轻晃了晃,像片旧布头,可我知道不是。
系统没再弹提示,老头也没回来。我想了想,把布条塞进袖子最里层,顺手从旁边桃树上摘了个青桃,咬了一口。
酸得我眯眼。
正准备回屋补个觉,祖母身边的嬷嬷来了,说老太太请我去内堂说话。
我没动。
“就现在?”
嬷嬷点头,“说是别耽误。”
我叹了口气,把桃核吐在台阶边,拍了拍裤子站起来。脚上的鞋带还是松的,我不想系。
一路走到内堂,太阳已经爬高了。门开着,祖母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见我进来也不急,先吹了口热气,才放下杯子。
她看着我,忽然说:“你昨晚没睡?”
我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门槛上有你指甲抠的印子。”她指了指门口石缝,“还有,你平时这时候早躺回去了。今天站得比杆子还直,说明撑着呢。”
我低头一看,还真是。昨晚等那老头走远,我有点出神,手指无意识地在石缝里划了几道。
“您这眼神,比我厨房那猫还尖。”我说。
祖母哼了一声,“我还知道你收了块布条,藏袖子里了。”
我手一抖。
她没追问,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钥匙,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中馈的。”
我盯着那串钥匙,没伸手。
“您不怕我管砸了?”
“你懒,但管家不懒。”她说,“厨房换方子的事我听说了,枣泥酥改用新油,省了三成开支,味道更好。鸡笼那边也清了,没人敢再动手脚。你不动声色就把事办了,比那些天天掐账本、骂下人的强。”
我挠了挠耳朵,“可我就没碰过账本啊。”
“我知道。”她笑出声,“厨娘报多少你信多少,你说‘懒得算’。可你让她们自己担责,谁敢虚报?你这是用懒逼人老实。”
我张了张嘴,没反驳。
她说得对。我不是不管,是换种方式管。谁出问题,谁自己认,我不查,也不罚,就说一句“那你下次少做点”。结果人人都怕被减份额,反而更用心。
祖母看着我,语气缓下来:“花家这些年规矩多,管来管去,人都僵了。你倒好,啥都不争,事儿却一件没落下。太后赏你,百姓传你,连我都听说街上有小孩举着木剑喊‘我要摆烂’。”
我尴尬地咳嗽两声。
“所以这钥匙,给你。”
我还是没接。
“万一我拿去买糖吃了呢?”
“随你。”她说,“要是哪天账空了,你自己饿着。”
我笑了,伸手把钥匙拿过来。铜的,沉甸甸的,挂着个小铃铛,一晃就响。
我低头看了看脚踝上的银链子——那是小时候戴的,一直没摘。想了想,我把钥匙解下来,穿进链子,扣上。
叮当一声。
祖母皱眉:“你这是干嘛?”
“走起来响。”我说,“以后想找钥匙,不用翻箱倒柜,听声音就行。反正我也懒得找。”
她在椅子上坐直了,盯着我看半天,忽然笑出声,抬手点了点我:“你啊,真是没法说你。”
“那您准了吗?”
“准了。”她摆摆手,“随你去吧。”
话音刚落,系统突然跳出来:
【管家权限解锁】
我没动,只是晃了晃脚。
钥匙撞着银链,发出清脆的响声。
祖母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从今往后,府里采买、月例、灶火、人事,都归你管。嫡母那边我会压住,没人能再拿饮食做文章。”
我点点头,“那我能不能把早膳改成晚半个时辰?”
“不行。”
“那中午能不能只吃一碗面?”
“也不行。”
“那我能请厨娘每天做甜汤吗?”
“你想得美。”
我叹气,“果然权力都是假的,饭点才是真的。”
祖母瞪我一眼,“你还想怎样?”
“没什么。”我转身往门口走,“就是觉得,这钥匙挂脚上还挺舒服。”
走出内堂时,阳光照在院子里。几个小丫鬟站在廊下,看见我脚踝上的铃铛声一路响过去,都愣住了。
有个胆大的低声问:“二姑娘,那是……中馈钥匙?”
“嗯。”
“您怎么戴那儿?”
“因为我不想弯腰。”我说,“也不想被人偷。”
她瞪大眼,我没理她,继续往前走。
路过厨房时,厨娘正在门口择菜。看见我,手一顿。
我晃了晃脚。
她听见声音,抬头看,先是愣,然后笑了,低头继续干活,嘴里嘀咕:“怪不得昨儿说要换锁,原来真交到您手里了。”
我没停步,走进去转了一圈。
米缸满着,油坛子也齐整,灶台擦得发亮。我在柜子前蹲下,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是账册。
我没翻。
合上之后,顺手从架子上拿了个小瓷瓶,上面写着“桂皮”。
我拧开闻了闻,是新的。
放回去时,指尖碰到角落一个暗格边缘。我顿了顿,没打开。
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起身走出去,迎面撞上嫡母派来的丫鬟,捧着个托盘,说是送来本月的采买单子,请我过目。
我接过,看都没看,直接塞进袖子。
“回头再说。”
她僵在原地,“可夫人说……”
“可我说回头。”我打断她,“她要说,让她亲自来说。”
丫鬟不敢再问,低头退了。
我继续往主院走,路上碰见几个管事婆子,一个个低头避让。有个想上来搭话,我晃了晃脚,铃铛一响,她立马闭嘴。
走到花园门口,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是庶妹的声音。
“……真交给她了?就凭她那副样子,整天游手好闲的,也能管中馈?”
另一个劝她:“小声点,她现在有权了,得罪不起。”
“权?”庶妹冷笑,“一把钥匙挂脚上,当自己是小孩子过家家呢?等她乱来,母亲自有办法收拾。”
我站在门外,没进去。
脚上的钥匙轻轻晃着,发出细微的响。
我抬起脚,踩在门槛上,鞋底蹭了蹭木头,发出“吱”的一声。
里面的说话声停了。
我推开门,走进去。
庶妹坐在凉亭里,手里捏着帕子,脸色不太自然。
我笑了笑,“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她挤出个笑,“没……没什么。”
“哦。”我坐下,翘起腿,让脚链露出来,“对了,以后采买由我定。你们要是想吃什么,提前报单子,我能批就批。”
庶妹盯着我的脚踝,“你……你就这样管事?”
“不然呢?”我说,“难道要我天天跪着记账?”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站起身,拍拍裙子,“顺便说一句,厨房换了新锁,油盐罐子也上了封条。谁要是手痒,我可以安排她去柴房数柴禾。”
说完我就走了。
身后一片安静。
回到主院,我找了张软塌躺下,把脚翘在扶手上,钥匙又响了几声。
系统安静了。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点花香。
我打了个哈欠,正准备眯一会儿,门外传来脚步声。
抬头一看,是祖母身边的嬷嬷,手里拿着个红木匣子。
“老太太说,这个也该给你了。”
我坐起来,“什么?”
她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枚印章,玉的,刻着“花府内务”四个字。
“中馈印。”她说,“和钥匙一起,才算完整。”
我接过,摸了摸印纽,冷的。
想了想,我把它塞进枕头底下。
嬷嬷愣住,“您不收好?”
“收好了容易丢。”我说,“放这儿,想用的时候一翻身就能摸到。”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老太太知道了,又得骂您。”
“骂就骂吧。”我躺回去,闭上眼,“反正她都说随我去了。”
嬷嬷摇摇头,走了。
我躺在那儿,脚轻轻晃着,钥匙叮当响。
远处传来打更声,一下,两下。
我睁开眼,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
一只麻雀落在屋檐上,歪头看了我一眼,飞走了。
我抬起脚,盯着那串钥匙,忽然发现,最下面那把小钥匙,形状有点不一样。
不是开柜子的,也不是开库房的,像是开某个暗格的。
我还没想明白,门外又响起了声音,这次是厨娘,喘着气跑进来。
“二姑娘!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