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嗑完最后一颗瓜子,把壳吐在地上,抬头就看见那小子举着木剑从街口冲出来。
他跑得满脸通红,一边跳一边喊:“我要像二姑娘一样摆烂!谁爱管事谁管去!”
身后一群小屁孩跟着乱叫:“摆烂英雄!懒出境界!”
有个穿开裆裤的还学我蹲姿,结果没站稳一屁股坐地上,惹得旁边卖糖葫芦的大婶笑出声来。那孩子也不恼,爬起来继续喊,手里攥着半块烧饼当“懒人令牌”。
我揉了揉太阳穴,心想这帮小孩玩归玩,别真把我当人生导师啊。
茶楼门口的老张头扫地扫到一半停下来看热闹,手里的竹扫帚指着那群娃摇头:“现在的小崽子,不学勤快学偷懒,成何体统。”
话音刚落,他自家孙子拎着根树枝冲出来,大喝一声:“爷爷你别说了!二姑娘说了,能躺着就不站着!”
老张头气得扬起扫帚要打,那孩子转身就跑,边跑边回头嚷:“你打不到我!我精神上已经躺平了!”
我差点被自己口水呛住。
这都传成什么样了?
正想着,头顶茶楼二楼传来醒木一拍,“啪”的一声震得檐角麻雀扑棱飞走。
说书人嗓门亮得跟铜钟似的:“列位看官!今儿咱们不说江湖恩怨,不讲朝廷大事,单表一位奇女子——花府二姑娘!”
底下茶客立马安静下来,端茶的、嗑瓜子的、掏耳朵的全都停了动作。
“这位二姑娘,天生不爱操心。王爷派人夜袭?她懒得动手,拿床单裹了人往墙外一扔。嫡母送毒糕?她懒得争辩,转头喂鸡试毒,反手揭穿阴谋。太后召见?她蹲着啃枣泥糕,一句‘懒得听告状’说得满殿哄笑,反倒得了赏赐。”
说到这儿他又一拍醒木:“别人懒是废,她是懒出了风格,懒出了水平,懒出了新境界!什么叫摆烂?这就叫摆烂!不是消极,是通透;不是逃避,是选择!”
茶客们听得眉飞色舞,有人鼓掌叫好:“这才是真性情!”
“我就说嘛,我家那小子天天躺着不想上学,原来是在修炼摆烂心法!”
“回头我也试试,让我婆娘做饭去!就说我是追随二姑娘的脚步!”
我坐在靠窗角落的小矮凳上,听着这些话,脸皮都没抽一下。
瓜子还在嗑,一颗接一颗,慢条斯理。
其实我心里清楚得很。
我不是真的什么都不在乎。
我只是知道,太认真的人容易被规矩捆死。
而我只要活得够松散,别人就抓不住我的破绽。
楼上说书人越讲越起劲:“昨儿厨房那出戏,更是精彩!嫡母以为下点泻药就能让她当众出丑,谁知人家早看穿了,面不改色把糕喂鸡,等鸡拉完稀还点评一句‘分量不足,效果有限’!这是什么?这是从容!这是智慧!这是……”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沉:“这是一位女子,在重重算计中活出来的自由。”
茶楼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喝彩。
“说得好!”
“二姑娘牛!”
“我要给我闺女取名叫‘凝玉’!”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瓜子壳,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累,是被人捧得太高的那种虚浮感。
你说我厉害吧,我连鞋带都不想系。
你说我不行吧,家里那些弯弯绕绕,我一个懒招全给掀了。
正想着,楼梯吱呀响了几声,小二端着壶茶上来,路过我身边时脚步一顿,偷偷瞄了我一眼,又赶紧低头。
我没动,也没抬头。
但他下去后,我听见他对掌柜小声嘀咕:“刚才那个……是不是就是……”
“嘘!”掌柜瞪眼,“别瞎猜,人家在听呢。”
我咧了下嘴。
看来他们认出我了。
可没人上来打招呼,也没人围过来要签名画押。
大家照常喝茶听书,该笑笑,该骂骂,就像我本来就是这街景的一部分。
挺好。
这时楼下又一阵喧哗,先前那群小孩不知从哪弄来几块破布条,绑在竹竿上当旗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懒即正义”“能躺绝不站”“二姑娘万岁”。
领头那小子站上石阶,高举木剑宣布:“从今天起,我们成立‘摆烂盟’!宗旨三条——第一,不主动惹事;第二,不拒绝好事;第三,能不动就不动!”
底下一群娃娃齐声喊口号,吵得隔壁卖豆腐的都关了窗。
我忍不住扶额。
这届群众太有创造力了。
楼上说书人听见动静,探头往下望了一眼,笑着接话:“哎哟,诸位瞧见没?咱们这位二姑娘,不仅自己活得自在,还带出一代新人来了!”
他朝我这边努努嘴:“听说她现在就在茶楼里坐着,要不要请她上来讲两句?”
全场顿时轰动。
“请二姑娘讲话!”
“给我们传授摆烂秘诀!”
“教教我们怎么才能懒出成就!”
我立刻起身,准备溜。
刚迈出一步,眼角余光瞥见对面巷口站着个老乞丐模样的人,灰布衣裳,拄着拐杖,远远望着茶楼方向,一动不动。
他没看热闹,也没笑。
就那么站着,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没多想,转身往侧门走。
结果刚走到楼梯口,说书人突然提高嗓门:“话说回来,有人问过没有——为什么二姑娘能做到这么懒,还能一直赢?”
茶客们安静下来。
“因为她不怕丢脸。”他说,“别人觉得丢人的事,她做得坦然。别人不敢说的话,她张口就来。她不是不在乎,而是比谁都明白——活着这事,本来就不必太用力。”
我脚步顿了一下。
“所以啊,真正的摆烂,不是躺平等死,是看清规则后,偏不按套路走。你以为她在偷懒,其实她在换赛道。”
我站在楼梯阴影里,没回头。
手里最后几粒瓜子被我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然后我抬高声音说:“再夸下去,我连瓜子都懒得嗑了。”
整间茶楼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有人拍桌子:“她说这话的时候,瓜子壳还在地上堆成小山呢!”
“这不是懒,这是高级凡尔赛!”
“完了完了,我现在连呼吸都觉得费劲,怕不够摆烂!”
我摇摇头,推门出去。
午后的阳光晒在脸上,暖烘烘的。
街上那群小孩还在挥旗子,见我出来立刻围上来。
“二姑娘!入盟吗?”
“我们可以给你设个荣誉盟主!”
“以后你说往左躺,没人敢往右翻!”
我掏出兜里剩下的瓜子,一人撒了一颗。
“想当摆烂盟主?”我看着领头那小子,“先学会一件事——什么时候该装睡。”
他眨眨眼:“比如?”
“比如现在。”我指了指巷口。
那老乞丐不见了。
但地上留着一根拐杖形状的划痕,像是用棍子在地上写了个字,又被风吹乱了。
我没多看,转身往街尾走。
孩子们追了几步,被我说了一句“再追我就站起来走路了”,吓得立刻停下。
我晃悠着走出两条街,拐进一家卖凉粉的小摊,要了一碗加辣的。
刚坐下,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市井影响力MAX】
【称号解锁:摆烂宗师】
【群众基础稳固度:98%】
【警告:过度神话可能导致行为绑架风险】
我盯着那行“行为绑架”看了两秒,把提示框关了。
吃了一口凉粉,辣得直吸气,这时候,背后传来脚步声。
一个人在我对面坐下,我没抬头,他知道我认得出他。
他把手里的竹杖轻轻靠在桌边,开口就说:“你说的没错,有些人装睡,是为了等别人先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