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推开偏殿的门,我站在门口,听见里面传来笑声。
一个年轻些的声音说:“她连绿豆汤都敢带到宫门口喝完才进来。”
另一个声音威严些:“这孩子……倒是有几分真性情。”
我知道她们在说我。我抬脚跨过门槛,没低头,也没停顿。
殿内铺着深色地砖,两侧站着宫女,个个垂手肃立。正前方是太后的座榻,旁边还坐着一位穿鹅黄色裙子的姑娘,正扭头看我。
我刚要弯腰行礼,她忽然开口:“别跪了,地上凉。”
我顿了一下,直起身子。
太后坐在主位上,眉眼带笑,看着不像是要训人的架势。她端着茶碗,轻轻吹了口气,说:“听说你不愿管家事,整日在别院躺着?”
我没动,也没说话,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红枣,咔哧咬了一口。
汁水有点溅到下巴,我也没擦。
“听闻你懒,不愿管家?”太后又问了一遍。
我把枣核吐在掌心,顺手往旁边椅子上一放,然后一屁股坐了上去——不是坐,是直接蹲在了椅面上,两只脚踩着边缘,鞋差点滑下来。
“太后,”我嚼着嘴里的枣肉,含糊地说,“我懒到连鞋带都懒得系。”
殿里一下子静了。
宫女们低着头,没人敢抬头看。我能感觉到她们的眼角在偷偷瞄我,又迅速移开。
太后愣了几秒,突然拍了下扶手,笑出声来。
“好!好一个懒到骨子里的丫头!”她指着我说,“多少人进这殿门腿都打颤,你倒好,上来就蹲椅子,还啃枣子,当这是自家堂屋呢?”
我耸耸肩:“本来就是嘛。躺久了腰疼,站久了脚酸,蹲着最舒服。”
黄衣姑娘噗嗤笑了出来,赶紧捂住嘴。
太后也笑,一边笑一边摆手:“来人,取玉镯一对,赏花二姑娘。”
宫女连忙应声下去拿东西。
我还在啃第二颗枣,听到赏赐也没动弹。等那宫女捧着托盘上来,把一对白玉镯放在我手里,我才低头看了眼。
玉挺透,雕工也不复杂,戴上去不会显眼,但分量不轻。
“谢太后。”我说,声音不大,也没起身。
太后靠回椅背,眯着眼打量我:“你就不怕我说你无礼?不怕我罚你?”
“怕啊。”我点头,“可您要是真想罚我,刚才就不会让我别跪了。”
她一怔,随即又笑起来,这次笑得更久。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她对身边姑娘说,“外头传她整天啃苹果骂人,我还以为是个泼辣货,结果是个懒得出奇的主儿。”
黄衣姑娘笑着附和:“可不是,别人装都来不及,她倒把懒当成本事使了。”
我舔了舔手指上的枣汁,心想你们说得对,但我这哪是装,我是真懒得折腾。
正想着,系统突然弹出一行字:
【检测到高关注度】
【对象:太后】
【建议维持当前行为模式,持续输出反差感】
我翻了个白眼,在心里回:“你闭嘴吧,我现在演的就是我自己,用不着你教。”
那边太后喝了口茶,忽然话锋一转:“那你平日都在别院做些什么?”
我想了想,说:“吃饭、睡觉、晒太阳、看厨娘吵架。”
“就这么过一天?”
“嗯。”我点头,“有时候也劈柴,但那是为了活动筋骨,不是非干不可。”
“那要是让你管整个花府,你也推?”
“当然推。”我干脆地说,“谁爱管谁管,反正我不争那个累。”
太后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你图什么?”
我咬了口新掏出来的枣,边嚼边说:“图不干活呗。”
她又愣住了。
几息之后,大笑出声,连手里的茶杯都晃了晃。
“图不干活!”她重复一遍,笑得肩膀直抖,“多少人削尖脑袋往上爬,你就想着怎么往下躺。你倒是活得明白。”
我嘿嘿一笑:“活着本来就够麻烦了,干嘛还要自己加戏。”
这时,旁边一个宫女小声嘀咕了一句:“从没人敢在太后前蹲着说话……”
声音很轻,但我听见了。
我没回头,只是把最后一颗枣吃完,随手把核扔进袖袋里,然后晃了晃那只挂着半只鞋的脚。
“现在有了。”我说。
太后还在笑,眼角都有点泛泪。她抬手擦了擦,喘了口气,说:“你这性子,放在宫里早被规矩磨平了。能在外面活成这样,也算难得。”
我咧嘴一笑:“所以我不出门,一出门就被抓来了。”
“那你以后还躲吗?”
“躲啊。”我理直气壮,“能躲一天是一天。”
黄衣姑娘终于忍不住,笑得趴在了桌上。
太后摇摇头,语气却温和:“罢了罢了,今日见你也算开了眼。往后若还有空,常来陪我说说话。”
我点点头:“只要您不让我跪,我都来。”
“还是蹲?”
“蹲着踏实。”我认真地说。
她再次笑出声,挥手示意我坐下歇会儿,不必拘礼。
我顺势往椅子上一歪,腿伸出去搭在前面矮凳上,整个人歪七扭八地靠着扶手。
宫女们依旧不敢乱动,但有几个已经憋得脸红。
我知道她们在忍笑。
这种地方,规矩多得像毛线团,缠得人喘不过气。我这一通乱来,等于拿剪刀咔嚓一下全剪了。
剪得难看,但也痛快。
正舒坦着,系统又蹦出来:
【触发成就:太后笑了三次】
【奖励解锁:宫廷闲逛权限(可在非禁地自由走动)】
我眼皮都没抬:【这算什么奖励?我又不想在宫里遛弯。】
【备注:部分宫女已开始私下议论,称您为“摆烂仙子”】
我差点呛住。
“谁封的?”我低声骂。
没人回答。
我扭头看向殿外,天光还亮,风从廊下穿过,吹动檐角铜铃叮当响了一声。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太后和黄衣姑娘低声说着什么,我没仔细听。
手里的玉镯冰凉,我转了转手腕,发现内圈刻了两个小字:**安乐**。
我盯着看了两秒,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一个整天喊着“我要躺平”的人,收到一对写着“安乐”的镯子。
还挺配。
我正琢磨着要不要把这俩字抠下来当护身符,太后忽然又开口:
“花二姑娘。”
我抬头:“嗯?”
她看着我,眼神忽然沉了些:“你说你什么都不图,可人活一世,总得有个在乎的东西吧?”
我一顿。
嘴里的枣核还没吐,卡在牙缝里,有点硌。
我没急着答,而是慢悠悠把核抠出来,放在掌心看了看,然后轻轻一弹。
它飞出去,在空中划了道弧线,最后落在不远处的地毯上,滚了两圈,停住。
“太后。”我看着她,说,“我在乎的东西,就是别让我在乎别的东西。”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可她最终只是笑了笑,没再追问。
殿外传来脚步声,新的宫女进来通报,说御膳房送了点心。
我耳朵动了动,心想待会要是有枣糕,我就再吃一块。
不然这么累的表演,不得给点补偿?
正想着,黄衣姑娘忽然问我:“你真的连生气都懒得生吗?”
我歪头看她:“生气多费劲,还得调动心跳和血压,不划算。”
她眨眨眼:“那要是有人害你呢?”
我挠了挠脖子:“那就让他害,反正我躺着,摔也摔不疼。”
她说不出话了。
太后却笑了,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
我靠着椅子,把手枕在脑后,一只鞋彻底掉在地上,也没去捡。反正我也不是来走秀的。我是来摆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