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那块木片,指尖能感觉到刻痕的深浅。这记号不是随便划的,是花家老规矩,三年前清点地下通道时用过的暗记。当时我还嫌麻烦,现在倒成了敌人留下的活口信。
叶临渊站在我旁边,没说话,但我知道他在等我说下一步。
“他们不是逃。”我开口,“是搬。”
“搬?”
“把据点从明处搬到暗处。”我抬眼看向东侧山腰,“山谷里的痕迹是给我们看的,真身早就进了矿洞。那个咳嗽声、布条、药包,全是演的,就为了让我们盯着前面,好让他们从后头悄悄运人运东西。”
叶临渊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土,又抬头望向坡地那片被踩过又扶起来的草:“所以这地方……是中转站?”
“对。”我把木片收进袖口,“有人在里面接应,送粮送油送消息。账房那家伙,上周调了矿图,时间太巧了。他要么是蠢到刚好撞上,要么就是早就在等这一天。”
赵五在后面听得直咧嘴:“大小姐,你是说咱们追了半天,人家在家里泡茶等着我们上门?”
“差不多。”我说,“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们以为我们还在山谷里打转,其实我们已经摸到后门了。”
林三娘靠在一块石头上,手一直按在剑柄上:“要动手吗?趁他们没防备,直接冲进去?”
“不行。”我摇头,“矿道复杂,黑灯瞎火地打,咱们吃亏。而且里面的人肯定设了陷阱,就等我们一头撞进去。”
赵五挠头:“那咋办?总不能在这儿干看着吧?”
“看。”我说,“先看清楚他们怎么动。”
我让林三娘带两个人去盯账房,别穿亲卫服,换老百姓的衣服,轮流守在巷口。重点看有没有人在夜里出门,或者有谁往城外方向走。特别是送饭的、挑水的、卖柴的,都得记下来。
林三娘点头,转身就走,动作利落得像只夜猫子。
我又看向赵五:“你去城西查最近三天的买卖记录。灯油、干粮、绳索、火折子,只要是能带进山的东西,全都查。特别留意是不是有人分几次买,或者让别人代买。这种事,小贩记得住。”
赵五撇嘴:“又是跑腿的活啊?”
“你跑得最快。”我说,“而且你认识的混混多,问起来方便。别惊动目标,悄悄来。”
他哼了一声,还是背起包袱准备走:“行吧行吧,我这就去当街溜子。”
叶临渊看了我一眼:“你打算怎么办?”
“我和你去矿洞后入口。”我说,“找个高点的地方蹲着,看看他们多久出来一趟,几个人,带不带东西。”
他没再问,只是把剑换到左手,顺了顺肩上的布带。
天快黑了,风一阵一阵地吹。我们绕着岩壁往外走,尽量避开松土和碎石多的地方,免得留下脚印。赵五先走,抄近路去城西。林三娘也消失在树林里,身影一晃就没影了。
我和叶临渊沿着坡地往上,找到一处突出的岩石,底下有个小凹槽,正好能藏两个人。从这儿往下看,能看清那片被踩过的草地区域,还有斜坡下方的一小段土路。
“就这儿吧。”我说,靠着岩壁坐下。
叶临渊蹲在我旁边,手放在剑柄上,眼睛一直盯着外面。
我没动,闭上眼,调出系统界面。战斗记录重放功能还能用,我把最后一次交手的画面拉出来,一帧一帧过。
那人左腿微跛,但爬坡很快;右臂抬不起来,可左手出刀干脆利落;落地时膝盖微弯,重心稳得很——这不是临时逃命的动作,是习惯性反应。
我睁开眼:“他以前干过矿工。”
叶临渊侧头看我。
“常年在窄道里走,弯腰、贴墙、听动静,这些动作都刻进身体里了。”我说,“所以他敢选矿洞当据点,不是冒险,是回家。”
叶临渊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那咱们更不能硬闯了。”
“当然。”我靠在石头上,肩膀有点疼,但还能忍,“我们现在拼的不是力气,是耐心。”
他点点头,重新盯住外面。
天完全黑了。山里冷,风吹过来带着湿气。我没动,呼吸放慢,心跳也压着。系统提示体温下降,但我没管它。
过了大概两炷香的时间,远处传来一点响动。
不是脚步声,是草被压断的声音。
我睁眼,看见坡地下方有个人影冒出来,低着头,手里拎着个布包。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停顿一下,像是在听周围有没有声音。
等他走过那片被踩过的草地时,明显拐了个弯,绕开中间最松的那块土。
“他在避追踪痕迹。”我轻声说。
叶临渊点头:“怕留下脚印。”
那人继续往前,走到半路停下,回头张望了一下,然后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子,往路边倒了点东西,接着用脚抹了几下土盖住。
“标记?”叶临渊问。
“可能是信号。”我说,“通知里面的人,补给到了。”
等那人走远,我才松了口气。
“今晚还会再来。”我说,“一次不够用。”
“你怎么知道?”
“布包不大,最多两三天的量。”我说,“而且他刚才倒的东西,应该是油或者盐这类容易暴露气味的。他们需要定期补充,不然里面的人撑不住。”
叶临渊看了我一眼:“你连这个都想到了?”
“不是我想的。”我说,“是之前追他们的路上,一点一点攒出来的。他们怕什么,怎么躲,什么时候喘气,全记下来了。现在不过是把这些东西翻出来用。”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嗯。”我说,“以前被人推着走,现在轮到我推别人了。”
他没再说话,但肩膀放松了一点。
我们继续守着。半夜下了点小雨,雨不大,但足够把地面打湿。我们裹紧衣服,没动。
直到凌晨,又一个人影出现了。
这次是个女人,穿着粗布衣裳,头上包着头巾,手里提着竹篮。她走到那片草地前,没绕路,直接踩了上去,还在中间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蹲下,从篮子里拿出一块布,埋进土里。
“交接。”我说,“她是来取东西的。”
叶临渊盯着她的背影:“要不要抓?”
“不急。”我说,“她只是个传话的。抓住她,里头的人立刻就知道暴露了,反而打草惊蛇。”
“那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他们觉得安全。”我说,“等到他们以为我们已经放弃搜索,开始放松警惕。”
他点头,重新盯住外面。
雨停了。天边有点发灰,快亮了。
我靠在岩壁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子里的木片。上面的刻痕很清晰,像是昨天才划上去的。
他们还在动,说明计划没变。
我们也还没动,说明他们还不知道。
这才是最好的时候。
等天完全亮,那女人离开后,我终于站起来,活动了下肩膀。
“走。”我说,“回城。”
叶临渊皱眉:“现在?”
“对。”我说,“让他们以为我们撤了。”
“真的撤?”
“假的。”我笑了笑,“我们只是换个地方等。”
他看着我,眼神有点不一样了。
没再说什么,跟着我往山下走。
走到半路,我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矿洞方向。
那片草地安静地躺在晨光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我知道,今天晚上,还会有人来。
而我们,会比他们先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