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五那句话问完,没人接。
山谷里安静得连风都停了。他盯着我,等着我说点什么,可我一个字也懒得讲。肩膀疼得厉害,一动就抽着整条胳膊发麻,刚才靠石头坐得太久,腿都有点僵。
叶临渊蹲在旁边,手里捏着一根草,一下一下往地上戳。林三娘站在几步外,手按在剑柄上,眼神来回扫着谷口方向,像是还想再找一遍。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追了这么久,线索断得干干净净。不是走错了路,是根本没路可走。前面那棵树上的布条还在晃,像在嘲笑我们。
赵五叹了口气,把靴子重新穿上:“大小姐,你说咱们是不是被耍了?从头到尾,人家就在画圈,咱们就是圈里的驴。”
我没理他。
驴也好,狗也罢,我现在只关心一件事——他们到底怕什么?
我闭上眼,脑子里开始翻之前的画面。系统自动调出战斗记录,一幕一幕重放。那个带头的敌人,右臂抬不起来,但左手出刀又快又准;他左腿有伤,走路微跛,可爬陡坡比谁都利索;药包掉的时候正好卡在两块石头中间,湿透了也没散开;咳嗽声只有一下,短促,干净,像掐着时间打的信号。
这些事单独看,像是巧合。
可全凑一块儿,就不对劲了。
“系统。”我在心里问,“回放最后一次交手时他的动作顺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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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重新浮现:他先往左边闪,避开叶临渊的剑锋,接着跃上半坡,踩断一根枯枝,然后故意露出衣角挂树,最后咳了一声。
这一串动作……太顺了。
顺得不像逃命,倒像排练过。
我猛地睁开眼。
“他们不是在逃。”我说。
赵五抬头:“啊?”
“他们是来给我们看的。”我声音有点哑,“每一步都在演。布条、药包、咳嗽,全是为了让我们相信他们在往前跑,其实早就绕开了。”
林三娘皱眉:“你是说,这是假线索?”
“不止是假。”我摇头,“是引导。他们要我们盯着山谷,好让他们进别的地方。”
叶临渊终于停下戳草的动作:“什么地方?”
我想起林三娘之前提过的矿洞。北山一带有三条岔道,其中一条通城外野庙。普通人不知道这事儿,但厉家经营多年,手下有不少老矿工出身的死士。
而且那天交手时,那人跳崖的姿势很熟,落地时膝盖一弯就稳住了,那是常年在狭窄空间活动的人才有的反应。
“矿道。”我说,“他们熟悉地下。”
赵五愣住:“你是说,他们钻地里去了?”
“有可能。”我看向林三娘,“你上次说的那个废弃矿洞,入口在哪?”
“东侧山腰,离这儿差不多两刻钟脚程。但那边塌得厉害,平时没人去。”
“可要是有人提前修过呢?”我问,“要是里面加了支撑木,换了通风口呢?”
空气一下子静下来。
赵五挠头:“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挨个洞口扒开看吧?”
“不用。”我说,“他们敢用假线索引我们,说明怕我们真找到入口。只要他们怕,我们就还有机会。”
叶临渊看着我:“接下来怎么走?”
我靠回石头,脑子转得飞快。
如果真是矿洞,那他们需要准备的东西不少——灯油、干粮、绳索、火折子。这些东西不会凭空出现,得有人送进去。
而能知道矿图位置、又能接触旧档的人……只有一个。
“账房。”我说,“就是上周调过矿图的那个。”
林三娘眼神一冷:“你是说,里面有内应?”
“不然呢?”我冷笑,“这么巧的时间,这么准的路线,你以为是运气?”
赵五咧嘴:“合着咱们追的是人,人家背后还有个军师在写剧本?”
“差不多。”我说,“所以我们不能再按脚印找了。现在拼的不是体力,是脑子。”
叶临渊点头:“那你打算怎么办?直接抓账房?”
“不行。”我摇头,“一动手他就跑了,证据也毁了。我们现在要让他觉得,计划成功了。”
赵五眼睛亮了:“你是说……装傻?”
“对。”我说,“我们继续在这儿‘搜’,让他以为我们还在山谷里打转。他放松警惕,才会露马脚。”
林三娘立刻明白过来:“我去安排人盯账房院子,换便服,轮班守巷口。”
“你去。”我看向赵五,“城西最近有没有陌生人租屋?有没有人大量买灯油、干粮?查清楚,别惊动任何人。”
赵五拍拍胸脯:“放心,这种事我最拿手。”
“那你呢?”叶临渊问我。
“我?”我撑着石头站起来,肩上的伤扯得整条胳膊直抖,“我当然还得继续‘追’。”
“演给谁看?”
“演给山里的人看。”我说,“让他们相信,我们还在傻乎乎地找脚印,根本没想到矿洞。”
赵五笑出声:“大小姐,你这招叫啥?”
“叫——”我活动了下肩膀,“摆烂式破局。”
叶临渊低头笑了下,没说话,但眼神已经变了。刚才那股颓劲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种沉下来的狠劲。
林三娘转身就走,脚步干脆。她知道时间不多,早一秒布控,就多一分机会。
赵五开始收拾包袱,嘴里还念叨:“我就说嘛,追了半天总不能真成遛狗的绳……”
我走到叶临渊身边,压低声音:“等天黑,我们去东侧山腰看看。”
他点头:“走小路?”
“嗯。”我说,“别碰地面松的地方,容易留痕。贴着岩壁走,绕到矿洞后侧。”
“要是没人呢?”
“那就等。”我说,“他们总会出来的。”
他看了我一眼:“你肩上的伤撑得住?”
“死不了。”我说,“再说,我又不是一个人在扛。”
他没再问,只是默默把剑换到左手,方便随时出鞘。
山谷里风又起了,吹得那块布条哗啦响。我抬头看了眼,没再理会。
那些挂在树上的东西,不过是饵。
真正的猎人,从来不会盯着饵看。
赵五背好包袱,冲我挥手:“那我先走了,回头城西见。”
我点头。
林三娘已经带人离开,身影消失在树林边缘。她走得很轻,但每一步都稳。
叶临渊站在我旁边,没动。
“你还愣着干什么?”我问他。
“等你下令。”他说。
“那就走。”我说,“别让别人等太久。”
我们沿着岩壁往外绕,脚下碎石偶尔滚落,但很快被风吹走。天色渐暗,山影压得越来越低。
走到半路,我忽然停下。
“怎么了?”叶临渊问。
我盯着远处一处坡地。
那里有一小片草,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别的草都被雨水压趴了,唯独那一片,微微翘着尖,像是最近被人踩过,又强行扶了起来。
我走过去,蹲下。
土是新翻的,颜色比周围浅,踩上去有点软。
我伸手拨开表层浮土,指尖碰到一样东西。
一块木片。
上面刻着符号,像是某种标记。
我认得这个记号。
三年前花家清点地下通道时,用的就是这种标记方式。
而这片坡地,正好对着东侧山腰。
也就是矿洞后入口的方向。
我把木片攥进手心,站起来。
“找到了。”我说。
叶临渊看着我。
“他们不止有一个入口。”我说,“还有一个隐蔽的,专门用来运东西。”
他眼神一紧:“要不要现在进去?”
“不。”我说,“再等等。”
“等什么?”
“等里面的人,以为外面没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