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冲进屋子的时候,我正把那封没写完的信压在砚台底下。她脸色发白,说话结巴:“二、二姑娘……工部那边,说是有杂役擅闯禁库,当场拿下,人现在关在刑部大牢里。”
我知道她说的是谁。
我没动,也没问细节。问了也没用。沈老者进库是死路一条,不进也是死路一条。他选了自己动手,至少还能争个清白。
“消息传开了吗?”我问。
“还不知道。”小满摇头,“但刑部已经派人去查工部旧档,说是追查泄密源头。”
我冷笑了一下。他们怕的不是有人偷东西,是有人翻出不该看的东西。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去请母亲来书房一趟,就说有要事相商。另外,让厨房准备茶点,我要召集族中几位长辈议事。”
小满愣住:“现在?”
“越快越好。”我说,“他们既然敢抓人,就不会留活口。我们要是再装聋作哑,等下一个被按上罪名的就是花家。”
她咬了咬嘴唇,转身跑了。
我回到桌前,把砚台挪开,重新展开那张伪造的密信草稿。字迹是我模仿郑崇的,内容提到“转运清单已毁”,还特意加了一句“勿令花氏女知情”。这东西不能当证据,但能当刀子用。
半个时辰后,花家议事厅里坐满了人。
大伯母坐在主位旁,手里捏着佛珠,一言不发。三叔从外地赶回来,刚下马车就被人拉来开会,脸上还带着风尘。其他几位远房叔伯也陆续到场,有人皱眉,有人叹气,显然都不觉得这事值得惊动全族。
母亲坐在我身边,手放在袖子里,指尖微微发抖。我知道她在怕,但她来了,就够了。
“二姑娘,”大伯母开口,“你叫这么多人来,到底想说什么?”
我站起身,走到厅中央。
“我想说的事,和北境三千两军银有关。”
底下立刻嗡了一声。
三叔直接拍桌子:“这陈年旧账提它做什么?当年都没查清楚,现在翻出来,是要给花家惹祸吗?”
我没理他,继续说:“沈砚先生因查此案而死,父亲生前常说,若无人追责,国法就是一张废纸。如今线索重现,工部封库、证人失联,连一个老杂役都因为进库查看旧档被抓——你们真觉得这是巧合?”
没人说话。
我从袖中抽出那张伪造的账册残页,放在桌上。“这是我从一处旧书摊找到的副本,上面写着‘通源钱庄·郑字柒号窖’,盖着模糊印鉴。虽然看不出全貌,但时间、金额、流向,全都对得上当年失踪的军饷记录。”
“假的吧?”五婶冷笑,“你一个闺中小姐,哪来的本事找这种东西?别是被人骗了,拿来唬我们。”
我看着她:“那您觉得,刑部为什么突然去查工部旧档?是谁下令的?又是谁在三天前派人盯着我家院子?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他们紧张什么?”
五婶闭嘴了。
大伯母冷声问:“就算真有其事,你也只是个姑娘,凭什么代表花家出头?出了事谁担着?”
我直视她:“我没有资格代表花家。但我有责任。我是花家长女之后,亲眼见过沈砚的牌位蒙尘,听过父亲夜里叹息‘忠良无路,奸佞横行’。今天我不站出来,明天谁来为花家执言?”
厅里静了几息。
然后,三叔低声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要开祠堂。”我说,“请列祖列宗见证,花家从此不再沉默。若有族人愿与我共担风险,我感激不尽;若不愿涉险,我也不会强求。但从今往后,若有人再想掩盖真相,就得先踩过花家的门槛。”
没人立刻回应。
过了好一会儿,七叔站起来,点头:“我支持你。”
接着是九叔,再是两位远房堂伯。他们不说多话,只道一句“算我一个”。
老夫人没露面,但她的贴身嬷嬷来了,站在门口说:“老太太说了,香火不断,人心就不能散。她准了祠堂之议。”
大伯母脸色铁青,最终没再反对。
会议散了,大多数人默默离开。母亲留下,拉着我的手:“你不怕吗?”
“怕。”我说,“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事情烂到底。”
她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傍晚,我在书房写给叶临渊的信。内容很简单:沈老者被捕,计划暴露,但我已在家族内部争取到支持。下一步,我们需要一场公开的对峙,而不是偷偷摸摸地找证据。
笔尖顿了顿,我又补了一句:花家不是软柿子,这次,换我们出招。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小满,她进来时脸色不对。“怎么了?”我问。
“大伯母院里的李嬷嬷……刚刚去了刑部侍郎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