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状:重阳灯火,万盏琉璃,一盏黑,一盏赤,一盏无人守】
一 祭火
重阳夜,皇城放灯。
万盏琉璃浮御沟,金焰倒映,水天俱赤。
我立于城楼角道,黑锦袍角掖腰带,手托“无灯”琉璃盏,火芯幽蓝——东厂标记。
童观负手立我左侧,肩伤已愈,笑意温文:“万灯朝天,你这一盏,最小,却最亮。”
我垂睫,答得恭顺:“督主教诲,光亮不在大小,在照得见谁。”
他笑,拍我肩,示意开始。
我抬手,骨笛就唇,笛声低咽,像雪夜狼嚎,穿过万盏灯火,直扑御沟深处。
水下暗栅开,三十头“犬”——被药驯的囚徒,颈束火环,闻声浮出水面,眼赤如炭,齐望城楼。
百官于垛口欢呼,以为新奇戏法,不知戏法里藏着杀局。
笛音一转,高亢。
火环炸起,“噼啪”连成火链,囚徒踩水扑向城壁,如黑潮倒卷。
尖叫四起,百官退散,御林军盾阵急合。
童观大笑,声透夜:“万灯之上,再加火雨,方为盛世!”
他侧眼看我,眸底试炼:要我亲手点火。
我面无表情,袖中暗捻火石,指背却碰倒腰间半支焦簪——冰凉,像一句提醒。
火石擦出火星,落灯罩,“轰”火舌窜起,我托盏倾前——
蓝火沿城垛飞泻,坠入御沟,火遇油,“砰”一声,万盏琉璃尽碎,火雨逆空,如赤龙昂首。
二 火雨
火雨落,灯海沸。
琉璃裂成万片红刃,飞溅百官,锦袍着火,玉带动焰,人群潮水般推挤,尖叫压过乐鼓。
我退半步,火星映眸,像旧年雪谷那一夜的火,只是更大、更亮、更无情。
童观张开臂,任火雨落肩,狐裘起火,他却笑看烈焰,像赏一场烟花。
“无灯,”他侧头,声音被火声撕得破碎,“记住——这是你点的火。”
我冷笑,心底回一句:也是烧你的火。
御林军冲来,水桶长龙,却被东厂番子有意拦阻;
火借风势,沿锦幔一路爬上城楼角楼,赤舌舔向天幕,像要烧穿这铁桶般的夜。
我转身,悄然隐入火影。
计划已开始——火雨是幕,真正好戏在水下。
三 水下
御沟暗渠,通皇城地库,藏冰窖、藏兵阁,也藏“那一个人”。
我沿暗梯下,火雨在头顶“噼啪”作响,水面却黑如墨。
我潜水,火光照出渠道石壁,我摸到铁栅——已提前被无名军旧部锯开。
入栅,水冷如刀,我咬唇,血腥味稳住心神。
行十丈,水声忽大,前方现铁栏,栏内囚笼,锁着人——
白澄,或者说,丞磊。
他囚衣湿透,颈套铁环,环连铁链,链端灌在石壁。
水面及胸,火雨在上,他低首,湿发遮脸,却在我触栏瞬间抬头,眸亮如星子。
我掏匕首,斩锁,水下使不出力,锁只断半。
他抬手,覆我手背,摇头——意思:先别管,上去。
我指头顶火雨,竖三指——再撑三刻。
他点头,指尖在我掌心写:火——好。
我掏小瓶,倒出最后半粒“寒青散”,塞他舌下;又解腰间焦簪,插他发束,低语:“灯给你,撑着。”
他笑,唇紫,却弯眼:“火雨大,别着凉。”
我鼻酸,却瞪他:“再贫,打晕。”
锁链响,他倾身,在水下轻轻吻我额——冰凉,却烫心。
我转身,潜出铁栏,火雨声渐稀,头顶传来童观高呼:“灭火——护驾——”
我心底回一句:火易灭,灯难熄。
四 归火
我沿原路潜回,换过湿袍,火已控,城楼半毁,百官伤,天子震怒,下旨:严查。
童观却笑,火是他“护驾有功”,还受赏。
我立他身后,听他说:“火雨洗盛世,更亮。”
我垂睫,掌心焦簪余温仍在,像有人偷偷把火种递给我。
无人知,火雨最深处,一盏最小的灯,在水下悄悄亮着——
亮给铁链,亮给黑暗,也亮给即将翻盘的棋。
【旁白】
火雨是幕,也是幕布后那声锣;
棋子亲手点火,要把棋盘熔成河——
河那头,是光,也是自由。
我抬眼,看远处水面,碎琉璃映残火,像万颗红星沉水,等人捞起。
我低声笑,对风说:
“等着,下一手——捞灯上岸。”
【本章灯语】
“火雨如注,浇的是盛世,也是火种;
棋子举灯入水,偷偷把光,递给将醒的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