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状:雪夜行宫,铜炉火碎,灯芯未挑,却亮得灼人】
祭台血乱后的第七日,我蜷在东厂最深的水牢。
铁栅半淹,壁上灯盏被潮气啃得只剩铜骨,火却未灭——像故意吊着一口气,让我死不成,也活不透。
左肩箭伤已化脓,鲁姓番子的血腥味还黏在发梢;
可我心里异常平静——棋子翻了盘,总得等新局。
“哗啦”铁链响,栅门被提起。
火把排成长龙,沿着石阶蜿蜒而下,像一条伸进地狱的喉管。
当先走入的,是童观。
白狐裘掩肩伤,笑意温文,手里却托着一方乌木托盘——盘上,摆着一只小小灯盏,琉璃罩,芯未点。
我抬眼,与他相视,不发一言。
他蹲身,与我平视,火光照出我脸上的青疤与血污,也照出他眼底的满意。
“影七,”他轻叹,“你真是把快刀,割得我措手不及。”
我冷笑:“刀不快,怎配做督主的棋子?”
他摇头,似惋惜,又似宠溺:“棋子?不,从今天起——你是我掌心的灯。”
说罢,他抬手——
“叮”一声脆响,铁链落,锁开。
我愣住,腕上淤青还来不及疼,他已托起那盏琉璃灯,递到我面前。
灯罩内,一滴赤色油脂凝在芯底,像封存的血。
“此灯,名‘无灯’,从今日起,归你。”
他声音低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我要你亲手点亮它,照着我,也照着你自己——照着你该走的路。”
我盯着灯,指尖微颤。
无灯——他竟把我随口编的假名,做成真身份;
把影子,镶进琉璃罩,要我当一盏“看得见”的灯。
我抬眼,冷笑:“若我不点?”
童观笑,眸光却寒:“你不点,自然有人替你点——白澄的命,就在灯油里。”
他袖一抖,抛出一物——半支焦莲簪,断口新,尚带火痕。
我瞳孔骤缩,指背瞬间冰凉。
“祭台大火,我捞到的。”童观轻抚簪身,语气像在鉴赏古玩,“听说,你夜夜戴在发间?既如此宝贵,怎能不配一盏好灯。”
我将簪攥进掌心,焦木碎屑刺入肉,疼,却让我清醒。
我懂——灯一亮,我便是东厂 officially 的“无灯千户”,替他们照黑;
灯一灭,白澄的血,就会灌进这盏罩子,做灯油。
我深吸潮冷的气,指腹擦过火石——
“嚓”火星溅,灯芯赤红,一缕白烟升起,像无声的哭。
火光照出我脸上的疤,也照出童观眼底的得意。
他抬手,拍我肩,伤处疼得钻心,我却不动。
“从此,你叫‘无灯’,却必须照亮我脚下的路。”
他俯身,贴我耳,声音轻得像情人低语——
“也是照亮,你自己的深渊。”
我握紧焦簪,掌心血沿指缝滴,落在灯罩外,“滋”一声,被火烤干。
我抬眼,与他对视,唇角慢慢勾起——
“督主赐名,无灯……领命。”
火舌跃,映出两双眼睛——
一双得意含笑,一双深沉如夜;
一双把影子当灯,一双把灯当火种,只等风来。
【旁白】
影子终于得到名字,却是别人给的;
可名字只是壳,火芯仍在自己手里——亮与灭,早晚由心。
童观转身,火把随他离去,水牢重归阴暗,却留一束光——
照我,照铁栅,照我掌心那半支焦簪,黑里透红。
我对灯低语,声音只有自己听见:
“无灯?好——我便用这盏灯,
先照亮你的路,再烧穿你的天。”
灯焰轻晃,像在回答——
“等风,等命令,也等反噬。”
【本章灯语】
“赐我名,囚我火;却忘了——火能照路,也能焚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