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状:冬至祭台,铜缸火烈,灯芯浇油,亮得噬魂】
百官列班,千旗猎猎。
我立在祭台中央,手执骨笛,面纱掩半颜,雪落即化,像一场无声的哭。
铜缸围成三圈,恶犬三十,颈束火链,皆嗅过黑莲药,眼赤如炭。
对面,程正被绑于高柱,素衣染雪,像一截将熄的烛。
童观坐御台下首,侧脸对我,笑意浅而不达眼底。
我知道,他在等——等犬乱,等程正亡,等“白澄”被供出,一网打尽。
我也等,等一个必须杀的人,给自己祭旗。
笛音起,低沉,似雪谷狼嚎,犬群竖耳,链绷直,涎水拖线。
百官私语,新奇又惧;御座垂帘,天子隔纱观戏,影影绰绰。
我抬眼,与程正遥对,他眸静,微微颔首,像说:动手吧。
我笛音一转,高亢刺耳——
三十犬同时腾起,火链断,雪面炸开红浪,直扑百官!
惊叫四起,队列崩散;童观怒喝:“无灯!控犬!”
我却继续高笛,犬群绕过程正,扑向御座——
黑莲药疯性,借血引,我昨夜以己血喂笛,犬嗅狂,只认龙袍!
天子惊起,帘裂,护卫盾叠,犬撕咬,铁甲“嚓嚓”断骨。
童观拔刀,目眦欲裂,指我:“杀了她!”
我笛未停,脚下一退,袖中剑已出,寒光映雪——
第一个扑向我的人,是童观心腹番子,姓鲁,曾亲手给水牢锁链上匙。
他刀未至,我剑先没他喉,刃透后颈,血喷我面纱,热雾扑面。
他瞪大眼,像不信我一介“棋子”,敢真杀他。
我拔剑,低语:“替水牢还你。”
他倒,雪吸血,发出“嗤”声,像笑,也像哭。
这是我杀的第一个人——
不是任务,不是命令,是我自己的选择;
是棋子翻身的第一颗落子,也是我向黑莲药、向童观、向整座网,交的投名状。
四周已乱,犬噬护卫,百官奔逃;程正被趁乱救下,无名军旧卒扮禁军,砍断他锁链。
我笛音急转,犬群回护,围成圈,把我和御座隔开。
童观挥刀砍犬,冲我怒吼:“无灯——你找死!”
我笑,面纱被血黏唇,我一把扯下,露出真容:
“督主,我名影七,不叫什么无灯;死,我也找你们一起!”
他愣神瞬间,我抬笛,吹最后一声高哨——
笛中暗机括,“咔”弹,一枚短箭疾出,直射童观胸!
他反应快,侧身,箭贯肩,血花炸,他踉跄退,怒极反笑:“好!好棋子!”
我转身,跃下高台,剑挥,砍断绑“白澄”的索——
他早被我暗嘱,装昏软倒,此时睁眼,与我四目对,一瞬,万语。
我低声:“走!”
他起身,铁链剩半截,却反手扣我腕,一起奔。
雪面滑,我们跌倒又爬,犬群护后,箭雨飞来,犬替我们挡,哀嚎震天。
我回身,看第一具尸体——鲁姓番子,血仍汩汩,染红大片雪,像铺了红毯,引我们奔向裂口。
我心底对他默言:
“你非死不可,因为我要活;
棋局已开,总得有人祭天。”
风在耳边嚎,我却听见自己心跳——
咚,咚,咚——
一声比一声高,像远雷,像战鼓,也像那盏被囚的火,终于炸炉。
【旁白】
影子杀的第一个人,不是敌人,是锁;
锁断,棋子出局,灯龙出罩,火与黑,正式开战。
我们奔至御道尽头,程正率无名军断后,箭火交织,雪化雾腾。
我回头,远远见童观拔肩箭,怒指我方向,唇形狠戾——
我看懂,他在说:
“你死定了!”
我笑,以血指抹唇,回他一个无声的口形:
“下一刀,是你。”
我转身,背焦骨匣,牵“白澄”手,一起跃下御沟,雪水溅起,像白浪,将我们瞬间吞没。
身后,祭台火柱轰然倒,铜缸炸裂,火雨漫天——
那是棋子送给下棋人的第一声炮响。
【本章灯语】
“第一滴血落在雪,像落子无悔;棋子翻身做棋手,火与毒,正式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