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状:水窗半淹,残火倒影,灯罩裂,火舌探水,欲灭未灭】
一 水下密道
火雨熄了半夜,御沟水面浮着碎琉璃,像万面小镜子,每面都映着残火。
我潜水而过,衣角带起细浪,火光便碎得更散,仿佛一碰就消失。
我背贴暗壁,手探石缝——那里有无名军旧部前日嵌进的铜环。
一拧,“咔”石移寸许,仅容一人侧身。
我钻入,石合,水声顿远,世界只剩呼吸潮冷。
密道向上斜,石阶湿,我膝行,五步一歇,箭伤在水的浸泡下白得翻口,像鱼唇。
我却觉得轻松——火雨之后,童观深信我已“归心”,赐我自由出入水窗之权;
而我,用这权,来偷一个人。
二 雪落
出口是御沟底井,井壁凿孔通气,孔外飘进雪片,落我睫,瞬化成水,像替谁哭。
我顶井盖,缝外是御花园废亭,夜静,只远更鼓“咚——咚——”
我侧耳,无脚步,才推开井盖,翻身出。
雪立刻扑满肩,我着内侍青袍,帽压眉,低头疾走。
目标:水窗西三,冰窖暗廊——那里,临时囚着“白澄”。
童观说:火雨惊驾,留他活口,等秋后大审;
我知道,等的是冬至前,最后一刀。
三 冰廊
冰窖门嵌铁,锁新式,我掏铜片,三拨两撬,“嗒”开。
寒气扑面,灯油已凝,我只靠火石微光前行。
尽头,木栅,半淹水,只及踝。
他坐石台,湿衣贴身,锁链新箍,却抬眼对我笑,像等到归人:
“雪夜凉,怎不披裘?”
我低骂:“闭嘴,省体温。”
手却不停,掏铜钥——白日偷模具,夜里锉形,一刻钟,锁落。
他起身,铁链剩最后一环,贯于壁,我掏匕首,全力斩,“当”火星四溅,链断!
我拉他手,转身欲走,他却反拽我,低哑:“簪。”
我愣,摸发间——焦簪不知何时落水中。
我回身,淌水找,光弱,手冷,触一物,拾起——焦莲半残,却仍在。
我递他,他握掌心,贴胸,笑:“灯没灭。”
四 归途
我们沿原路返,井口雪更大,像天撒纸钱。
我先出,伸手拉他,他攀,腕链环响,却忽停,低喘:“腿……冻木了。”
我咬牙,俯身,抱他腰,用肩顶,死力拽——
两人滚雪地,雪灌颈,却笑,像逃出地狱的小鬼。
远处巡更锣响,我捂他嘴,拖至假山隙,并肩藏。
雪落无声,盖我们一身白,像替我们掩埋旧名。
更夫走远,我起身,拍雪,扶他行。
御花园外,有无名军暗桩候,马车藏火洞,待接应。
行至角门,我回身,最后望一眼御沟——
水面漂着碎火,像残星沉河,渐渐暗。
我低声,对他说,也对自己说:
“雪会化,火会灭,灯芯会续上。”
他点头,把焦簪插回我发间,指尖冰凉,却烫心:“下一局,我陪你点。”
五 尾声
车出西直门,雪仍落。
我挑帘回望,皇城在雪幕里缩成黑影,像一头被火雨烫伤的兽,正舔伤口。
我放下帘,转头——他靠我肩,睡沉,呼吸轻,却稳。
我摸他腕,脉弱,却跳——跳得像在说:活。
我闭眼,任马车颠簸,唇角弯。
雪落无声,世界干净得像新纸,等我们在上面重写——
写光,写影,写一起活。
【旁白】
雪落御沟,沉火藏星;
棋子逃出格子,把残灯揣进怀——
等春化雪,等风助火,等一场更大的燎原。
【本章灯语】
“雪会掩盖脚印,却盖不住心跳;
灯芯虽焦,仍在发间——等下一场风,继续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