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状:辰时雾重,城楼火拒马,灯炬未灭,昏黄隔雾】
辰牌时分,我随菜商驴队抵达京南驿道。
雪化未尽,泥水溅靴,晨雾裹着火把烟,像一张湿布捂人嘴。
我压低头顶斗笠,面纱垂至胸,只露一截青疤颊。
背上半旧书箱,内藏焦骨匣,层层油纸封,外显经文卷——假身份:游方女道士,名唤“无灯”。
城门校尉喝停,搜身。
我递度牒、路引,指尖暗力,捏碎一粒“迷魂腊”,淡香随风散。
校尉嗅之,眼神瞬滞,挥手放行。
我随驴队进城,脚下踏到第一块青砖,心口仍跳——不是怕,是恨。
京,还是这座京:
朱雀街宽可驰十马,飞檐勾角叠云,酒旗招风,胭脂飘河。
可我知道,这些锦绣下,是另一座城——黑牢、铁吏、夜榜分坛。
我抬眼,看天色,雾厚如絮,恰作掩护。
第一站,御史台后仓——程正。
穿巷,过曲水桥,我入后街荒院,翻窗进书阁。
程正已候,青袍微皱,眸带血丝,像几夜未睡。
他低声:“遗折已呈圣上,却石沉大海;相反,东厂已查到我头。”
我:“那就换路——我要进东厂。”
程正愣:“送死?”
我:“灯不近黑,怎么照黑?”
他沉默半晌,递我一封荐书,火漆东厂印。
“东厂督主童观,好收罗奇人,你以‘无灯’道号,献‘雪谷驭狼术’,可入。”
我收书,转身,程正忽唤:“阿影……”
我停。
他轻声:“活下来,也让他活——在人心。”
我点头,翻窗,没入雾。
午后,我至东厂外署,递荐书。
番子引我入暗廊,灯火幽绿,壁影幢幢,像走进巨兽喉管。
深处,铜炉燃麝,童观坐案后,面白无须,眸似笑非笑。
“道人会使狼?”
我垂睫:“以音驭,以血引,百试百灵。”
童观兴趣盎然,命人牵恶犬三头,锁院中,睨我:“一个时辰,让犬互噬而亡,留最强者。”
我心底冷笑——驭狼术,对犬一样。
我掏骨笛,吹低沉音,暗撒“迷魂腊”粉,犬嗅之,眼瞬红,狂吠互咬。
血溅雪,一犬倒,二犬残,最强者喘粗气立。
我笛音一转,犬伏我脚边,舔我靴尖,如见母。
童观拊掌大笑:“好手段!留你作‘兽语者’,专驯死士犬。”
随手赐腰牌:玄铁,烙“东”字,背面阴刻——无灯。
我接牌,指尖微颤,低首谢恩。
灯,终于打进最深的黑。
夜里,东厂地牢。
我巡栏,看铁囚,他们将被训成“犬”,明日扑向谁,未知。
壁灯摇曳,照我影子细长,像一条潜入蟒腹的线。
我抬手,摸发间焦簪,心中低语:
“丞磊,我入京了,进黑心了——你看着,我怎么把这颗心,剜出来。”
【旁白】
影子披上黑袍,踏进更黑的门槛;火被装在铁笼里,却暗自丈量锁的粗细。
我吹熄壁灯,火舌缩回,像兽舌缩喉。
黑暗里,我眸光澄亮,如两粒将燃未燃的炭——
等风,等命令,也等一个反噬的时机。
【本章灯语】
“京城大门重千钧,影子以骨为匙,一转,便开了——门后无灯,有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