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状:东厂刑台,火盆高悬,灯芯灌椒,亮得刺眼】
童观要我“驯犬”,先让我看人。
刑台设在东厂后院,铁栅围成圆,中央绑着“新货”——今日押进的“逆臣”,说要给我当靶子,练恶犬噬人。
我随番子入栅,脚步稳,心跳更快。
铁索拖地声里,我抬眼——那一瞬,天地炸白。
刑架上,那人囚衣染血,肩背刀痕纵横,垂首昏迷。
可我一眼认出:是丞磊。
不是焦骨,不是梦,是活的丞磊。
我指骨瞬间麻,差点握不住骨笛。
番子附耳:“此人自称‘白澄’,却查不到身份,督主命你试犬,留口气即可。”
我喉咙干,血往头顶冲——
白澄?他竟用我曾给他起的假名。
为何活着?又为何在此?
犬被牵出,三头,眼蒙红布,嗅血腥,狂躁。
我吹笛,指却颤,音乱,犬更狂。
童观坐高台,声音飘下:“无灯道人,手软了?”
我压舌,咬破,血腥味稳神,笛音一转,低沉催命。
犬伏身,却盯架上人,涎水拖线。
我不能再乱。
我袖中暗捏“失魂腊”,指弹,腊丸碎,香雾悄散。
犬嗅之,瞳孔散,步伐虚,缓缓卧地,似昏似睡。
我转身,向童观揖:“犬已驯,暂憩。”
童观挑眉,似笑非笑,挥手:“泼水,继续。”
冰水浇犬,香淡,犬醒,怒狂,扑向刑架!
我闪身,挡前,袖中剑无声出,一挑一刺,犬颈血溅,倒地抽搐。
另两头再扑,我旋步,笛当棍使,击头骨,碎声闷,犬歪地呜咽。
血点溅我面纱,像红墨落雪。
童观拊掌,声冷:“好身手,却坏了三头犬。”
他下阶,立我面前,低语:“心疼逆犯?”
我垂睫:“只心疼犬,未驯先死,白费粮食。”
童观笑,眸却寒:“那便继续——你亲自来。”
他递我鞭,蛇骨编,钩刺倒翻。
我接,指节白,却不得不前行。
刑架前,我抬手,鞭梢颤。
他此时睁眼,与我四目相对——
那双眼,曾含光,曾映我,如今却像看陌生人,淡、冷、空洞。
他微摇头,唇形无声:“别认。”
我心口被锤,瞬间懂——他在装,装不识我,保我命。
我咬唇,血腥味蔓延,扬鞭,却转向地面——
“啪!”
石屑四溅,鞭梢擦他靴边,未触肤。
我冷声:“督主,此人骨硬,犬咬不动,不如留我驯几天,再送死。”
童观眯眼,似笑:“想独吞?”
我抬眸,冰寒:“只想物尽其用。”
他盯我半晌,转身:“好,给你七日。七日后,犬场再试,若仍不降——”
他手指划颈,笑意温柔。
番子解索,拖他下架,铁链拖地,火星乱闪。
我转身先走,不敢回头,怕一回头,眼泪会出卖所有。
地牢窄道,潮冷。
我前行,他跟,铁链轻响,像旧时檐铃,却如今敲在心上,一下一道血痕。
至转角,无人,我忽停,反手掀面纱,低唤:“丞磊——”
他抬眸,月光从顶窗漏,照他脸,苍白却对我笑,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姑娘……认错人了。在下白澄。”
我喉头堵,泪瞬间涌,却硬生生逼回。
我伸手,想碰他伤,他退半步,铁链响,避我指,眼含警告。
我懂,牢有耳。
我收手,深吸气,冷声:“好,白澄。七日内,听我令,让你活。”
他垂睫,掩去光,轻应:“是。”
我们擦肩而过,衣袖相触即分,像两片雪,各自带寒,却再不会并肩。
我指尖在袖里颤,却不敢回握。
【旁白】
影子终于闯进最黑的芯,却与光错身——光说:别认我,认了,你会死。
影子只能把泪咽进嗓,把心跳踩进靴底,继续演——演无情,演认不出,演得比黑更黑。
我前行,面纱落回,遮了半脸,也遮了滚烫的眼。
背后,铁链声渐远,像旧日欢笑,被这条长廊一寸寸吞掉。
我抬脸,看顶灯火,刺得泪更涌,却轻声笑——
“好,不认识。那我就用七日,让你重新认识。”
【本章灯语】
“最痛的认,是假装不认;最亮的灯,是活在黑心里,仍记得光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