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状:黎明天青,火堆余灰,两影相对,风停雪止】
我醒来时, First light 像一层薄纱,盖在他睫毛上。
他抱着膝,坐我对面,眸里血丝织网,却一动不动看我,像看一尊易碎的瓷。
我张口,喉里毒夜后的干涩仍在:“……守了一夜?”
他不应,只伸手,指腹沿我眉心滑到鼻尖,再到唇,像确认线条。
指尖最后停在我颈侧脉动,轻轻压,确认跳,才吐出一口白雾。
蓦然,他垂下头,肩膀抖,一滴水砸在我手背——烫。
第二滴、第三滴,连成线,落在布血的腕,晕开淡粉。
我怔住,第一次见他泪。
之前,箭穿肩、火炙皮、铁索磨骨,他都笑;如今,却哭得像个捡回碎鸟的孩子。
我抬手,指背接他泪,喉发哑:“……疼?”
他摇头,泪仍掉,声音闷在嗓里:“疼的是你。”
我笑,扯裂唇,血珠冒:“我皮厚,不怕疼。”
他抬眼,眸被水洗过,亮得吓人,却盛满愧:“我怕……怕你醒不过。”
我故意嗤声:“我命硬,阎王嫌我吵。”
泪还是掉,砸得我手背痛。
我无措,学他之前哄我,拍他背,却是血掌,一掌一个印。
我叹:“别哭了,我这不是活着嘛。”
他忽然俯身,额头抵我肩,双臂箍我,像铁锁,却抖得比铁链响。
温热湿意透衣,烫进心口。
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若死了,我……我就没有光了。”
我胸口被撞,酸麻涌眼,却逼回。
我抬手,指插他发间,揉,低声:“傻子,光在心里,不在我。”
他摇头,泪蹭我颈,黏凉:“心在你那。”
我沉默,掌心贴他后颈,轻轻捏,像顺一只大猫。
火堆余灰被晨风吹起,绕我们旋转,像下一场小黑雪。
我开口,声音低,却一字一顿:“听好——我活,你活;我死,你也活。灯芯可以灭,灯罩可以裂,火必须继续烧。”
他抬头,泪痕纵横,却笑,像破云第一缕晨曦:“那你也答应——继续当我火。”
我回笑,伸手,小指勾他小指,两人指尖皆血,却交得认真。
“约定了。”
他深吸,用袖子胡乱擦脸,泪痕混血,成一幅乱春图。
我抬指,替他抹净,笑:“丑死了。”
他也笑,鼻音重:“你更丑,唇裂像兔子。”
我佯怒要揍,他抓住我手,贴他心口,心跳快而乱,却烫得我安心。
我闭眼,靠他肩,听见那心跳在说——
“咚,咚”
——谢谢你还在。
【旁白】
影子第一次见光哭,不是被风吹,是被自己照亮;原来光也会怕黑,怕影子不在。
晨光照进崖洞,火堆熄,白烟袅袅,像我们交缠的呼吸,升上天,又落下,覆盖彼此。
我伸手,与他十指交扣,血与泪皆干,只剩温度。
我轻声:“走吧,去京城,把欠我们的,都要回来。”
他侧头,吻我发间焦簪,泪意未尽,却带着笑:“好,一起活,一起还。”
【本章灯语】
“光为影子哭了,影子为光活了;从此风雪再冷,也灭不了这两滴泪点燃的晨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