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状:崖洞火微,雪幕遮口,两影合一,灯芯无人挑,自短自长】
我们是在第三天夜里撞上那队“无名军”旧卒的。
雪深没膝,我背着他,匣横胸前,铁链垂地,拖出一道蜿蜒黑痕。
血早冻成冰链,每一步都“咔啦”作响,像催命的更漏。
他高烧未退,唇裂如旱田,却还在我耳边轻笑:
“阿影,我听见狼在数我的肋骨……你放我下来,让它们先吃,你跑。”
我喘得胸口生烟,仍笑:“闭嘴,狼嫌你瘦,要我养肥再喂。”
话未落,前方雪雾突现火光,一排铁弓张如满月,箭头对准我们。
为首独臂汉喝:“何人闯帐!”
我止步,单膝跪雪,把背后他轻轻放膝头,手高举焦簪。
“夜榜旧影,携遗折投帐,求一条生路!”
独臂汉目光扫过焦簪,再扫他脸,神色一变:“废太子?”
我:“是,也是无名之人。”
弓弦拉得更紧,杀气割面。
独臂汉抬手欲放箭,我侧身,把他挡严,箭尖对我心口。
“要杀他,先杀我。”
风里铁弓嗡鸣,我闭眼,听见自己心跳——咚,咚,像远程鼓点,替他报生。
箭未放,他先咳,一咳,血溅我后领,热得烫骨。
他抬手,握我腕,声音低却稳:“让我……自己走。”
我拗不过他,扶他站。
他踉跄,却面对箭雨,挺直脊骨,铁链拖地,“当啷”一声,像剑鸣。
“无名军旧规:不杀同亡命者。我亡命,她亦亡命,诸位弓开错方向。”
独臂汉眯眼,目光在我与他交握的手上转一圈,缓缓压弓:“遗折何在?”
我解背匣,开盖,焦骨露,风雪瞬间灌入,灰欲飞,我用手按住。
“在此,他师父遗折、血书、印,全在此。”
众人沉默,火把一个接一个亮起,照我们影子叠成一片。
独臂汉收弓,转身:“入帐,验物。若假,你二人同葬雪。”
我松半口气,却听他脚步虚浮,肩温度灼手。
我低语:“撑住,别再倒。”
他笑:“倒,也倒你怀里。”
进帐,火塘旺,我放他坐兽皮,递遗折。
独臂汉展阅,眉越皱越紧,末了一拳砸案:“果然狗皇帝弑师嫁祸!”
众卒齐吼,杀气腾,刀出半鞘。
我趁机求:“需大夫,他伤毒并发。”
独臂汉点头,挥手,一老卒提药箱来,拆布看创,皱眉:“腐毒入血,需以毒攻毒。”
我:“用我血引。”
老卒抬眼:“你血型与他合?”
我:“不知,但毒是我带来的,我负责。”
老卒不再问,取乌木壶,倒一粒赤丸:“赤霜蛊,服者剧痛,以血养毒,再换血。”
我伸手接,他却先一步夺入口,咽下。
我愣,怒:“你疯了!”
他笑,唇色瞬间紫:“我体热,适合养蛊,一会儿换给你,省你疼。”
我气极,扬手一巴掌,响脆。
“再胡来,我真揍晕你!”
他偏头,笑里带咳:“一起疼,公平。”
老卒摇头,取银刀,划他腕,黑血滴盆,再划我腕,血滴另一侧。
两股血旋,一赤一黑,像交战。
他抬手,与我十指交扣,掌心相贴,血交融,顺指缝淌。
他低声,像说情话:“阿影,若我挺不过,你把遗折烧给我,当灯。”
我咬牙:“挺不过,我就把你骨灰拌饭,喂狗!”
他笑,眼弯,泪却滚:“好,你喂,我吃。”
血换半盏,老卒撒药粉,止血。
他面色由紫转苍,汗透衣,像水里捞,却硬撑着不晕。
我亦头重脚轻,却觉毒随血走,轻了半分。
老卒递两碗烈酒:“灌,活血。”
我与他碰碗,一饮而尽,辣得咳,咳出笑。
火光映,我们腕上同位置,缠同一条染血布,像戴一副手铐——钥匙扔雪里。
独臂汉拍案:“三日后,起兵进京,为太子洗冤!你二人,同去!”
众卒齐吼,声震帐顶雪。
我与他相视,同时点头。
我低声:“又亡命,还值吗?”
他抬手,替我抹唇角酒迹,笑:“只要并肩,就值。”
【旁白】
影子替光中毒,光替影子养蛊;两条血河汇一条,毒与痛都烧成灯油,照前路。
帐外,雪停,月出,冷白铺地。
我扶他出帐,并肩站,看远处山峦如浪,一浪接一浪,推向京城。
我伸手,与他十指交扣,血布在风里飘,像一面小小的旗。
我轻声:“走吧,一起把毒与冤,都还给他们。”
他侧头,吻我发间焦簪,一字一顿:“一起活,一起还。”
【本章灯语】
“以血换血,以毒攻毒;影子与光终于把命缠成一条绳,绳那头,系着京城的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