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状：火将尽，灯罩裂，光影碎】

四更，我拾柴回庙，远远闻血腥。

破门半掩，月光如刀，劈地成银。

我心口一沉，剑出无声，贴墙潜入。

殿内，横七竖八倒着四条黑影——夜榜同僚，皆戴铜鬼面。

血沿砖缝流，热雾蒸腾。

供案边，丞磊坐，手里握着我留给他的短剑，血顺刃滴。

他脚边，一人喉裂，尚在抽搐。

我呼吸停住。

他抬眼，眸色比血冷。

他：

“阿影……他们喊你‘七’？”

我喉如塞铁，发不出声。

【旁白】

影者代号“七”，榜上无名，却索人命。我最不想让他知道的，此刻摊在火光里，像一具扒皮的尸。

铜面人未死绝，一人突挺背，甩手射出袖箭。

我闪身挡前，“叮”打落，剑尖抵他眉心。

我：

“谁派你们来？”

那人：

（血泡翻涌）

“榜……主……规矩……你懂……”

我懂——叛榜者，杀无赦；泄密者，同罪。

剑光过，那人颈断，血喷我面巾。

我转身，丞磊正看我，像看一个陌生人。

我：

“把剑给我。”

他：

“他们……要杀我……也杀你……”

我：

“与你无关。”

他：

“与我有关。”

他抬手，掌心摊开——一枚乌木令牌，上刻“七”字，反面是我入榜血印。

我脑中“嗡”一声，那是我不离身的命牌，何时被他拿到？

我探怀，果然空。

我：

“还我。”

他：

“好。”

他递，我夺，指尖碰指尖，他不退，反握。

他：

“‘七’是你，阿影也是你，对吗？”

我沉默，剑尖垂地。

【旁白】

影子最怕光，一旦照亮，所有脏都显形。我等他退，等他惧，等他喊“骗子”。

他却上前一步，血染我鞋。

他：

“谢谢你救我。”

我：

“我本想杀你。”

他：

“我知道。”

我：

“那还不滚？”

他：

“滚不动，我欠你命，也欠你名。”

我猛地推他肩，伤处血透纱。

他皱眉，仍不退。

我：

“再靠近，我连你一起杀！”

他：

“好，死前让我把话说完。”

我举剑，刃贴他颈，血珠一线。

他看我不眨眼。

他：

“第一，我信你；第二，我护你；第三，我要带你走。”

我手颤，剑割破他皮，血顺颈窝流。

我嘶声：

“凭什么？”

他：

“凭我这条命是你给的，从今日起，归你。”

【旁白】

影子等的是刀，光却递来脖子；影子第一次握剑发抖。

身后火盆“啪”炸，我惊醒，收剑，转身翻供案，找火油。

我：

“庙不能留，烧了干净。”

他：

“好，一起烧。”

我：

“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他：

“火种一起点，灰就混在一起，分不开。”

我动作停，回头看他。

火光跳，他脸半边亮半边暗，像亦神亦鬼，却笃定。

我垂眼，把火油浇在尸身与干草上。

我：

“出了这门，别说我认识你。”

他：

“好，我就说——我认识光。”

我瞪他，他回笑。

我扔火折，“轰”一声，烈焰四起。

热浪扑面，我后退，却被他握住手。

他：

“跑！”

我下意识跟他冲出门。

雪夜被火映成晚霞，我们并肩狂奔，影子拖在后面，像两条黑绸，被火风卷得猎猎作响。

奔至坡下，我甩他手，喘气。

我：

“令牌还你，从此两清。”

我抛令牌，他接住，却反手塞进我掌心。

他：

“你的命，自己留着；我的命，也放你这里。”

我：

“丞磊，你会后悔。”

他：

“后悔来得慢，我先顾眼前。”

我咬牙，把令牌揣回。

我：

“要活，就听我的，三不问，三不离，三——”

他接口：

“三不听，三不舍，三不弃。”

我愣，他笑。

他：

“你规矩，我守；你刀尖，我迎；你影子，我点灯。”

我转身，不让他看眼底潮。

我：

“先找落脚，再论死活。”

他：

“听你的。”

我们踏雪，朝更黑的林走。

身后破庙轰然塌，火舌冲天，像巨灯，把夜空撕开口子。

【旁白】

影子原以为火会焚她，却看见光在火里等她，且伸出手。

我侧头，余光里，他颈上血线已凝，却仍亮。

我伸手，拂落他肩上的灰。

我：

“疼吗？”

他：

“疼才记得住——你是阿影，不是七。”

我轻笑，第一次不反驳。

雪落，火远，两道影子并肩，一长一短，朝未知处去。

【本章灯语】

“火焚旧庙，身份成灰；光却从灰里站起，牵住影子——说：‘别怕，我知你，仍爱你。’”

他知我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