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状:火盆新炭,灯芯添油,光影稳垂】
我:
(抱膝看火,把木棍丢进炭)
“再乱动,把你绑成粽子。”
他:
(倚破供案,脸色仍白,却精神)
“不动,怎么学写字?”
我:
“学写字?先顾好你胸口两洞。”
他:
“伤在肩,不在手。”
我:
“筷子都拿不稳,还笔?”
他笑,抬腕,半截柳枝当笔,在灰地盘腿划拉。
【旁白】
影者只学杀人名录,不学名姓。我字识得少,更没写过。他说要教,我本想嗤,却鬼使神差挪过去。
他:
“先写你名。”
我:
“无名。”
他:
“那就写‘阿影’。”
他用柳枝在灰面写:灯、影。
两划交叉,像并肩人。
他:
“照描。”
我捏枝,手僵,枝尖抖,灰上画成蚯蚓。
我皱眉,伸脚抹平。
我:
“丑,不写了。”
他:
“字也怕生,多熟就好。”
我:
“省省,我又不考状元。”
他:
“可我想送你一方手帕,绣你名字。”
我嗤笑:
“绣字?先保住你命。”
他:
“命要保,字也要写。”
他撕下自己衣摆一角,铺平,用炭条当墨。
他:
“手给我。”
我:
“干吗?”
他:
“带你写。”
我本想缩,却被他握住指尖。
掌心贴掌心,温度交叠。
【旁白】
影者最忌被人控腕,那一握,我却没挣。
他引我,炭尖落布,走笔如走剑。
一横,他低声:
“天。”
一竖,他道:
“地。”
再撇捺:
“人。”
三画写完,他抬眼看我。
他:
“人在天地,影在人后,字在心里。”
我嗓口发涩,学他念:
“天、地、人……”
炭条断,我弯腰去拾,额发垂落,拂过他腕。
他指尖替我将发别至耳后,指背擦过面巾。
我猛地后退,捂脸。
我:
“再动手动脚,真绑你。”
他笑,咳两声,胸纱渗红。
我忙蹲身查看,线口未裂,只是微肿。
我:
“活该。”
他:
“疼也值。”
我:
“值个屁。”
他:
“值你靠近。”
我语塞,转身翻药罐。
他把那块布递我。
他:
“送你。”
我:
“脏。”
他:
“洗洗就不脏。”
我:
“不要。”
他:
“那暂存我这,等你想要,再给你。”
我斜睨,他将布折成方,贴身放里襟,拍一拍,像藏宝。
我:
“写个字就当宝,傻。”
他:
“你写的,就是宝。”
我翻白眼,嘴角却翘。
火盆“啪”爆火星,映我面巾,微热。
他:
“再写一字,可好?”
我:
“何字?”
他:
‘光’。”
我:
“最难写。”
他:
“我教你。”
他握我手,重新落布。
一点,像火舌;
一横,像破庙梁;
再一横,像并肩坐;
最后一捺,拖得长,像影子。
我:
“光字怎么有影?”
他:
“有光才有影,光愿意带影同行。”
我低喃:
“光……”
最后一笔捺到布沿,他故意拖长,我手收不住,整个人扑过去。
额撞他肩,他闷哼,血味漫。
我忙撑坐,看他纱布红晕扩大。
我:
“找罪受!”
他:
“疼也开心。”
我:
“疯子。”
他:
“为你疯,值。”
我撕新布,重上药,动作比先前柔。
他:
“阿影,你手很稳,适合写字。”
我:
“更适合拿剑。”
他:
“剑护人,字也护人,护在心里。”
我:
“心里黑,照不进。”
他:
“那就点灯。”
我抬眼,与他眸火相撞,胸口像被烫了个洞。
我低头,结好纱,起身。
我:
“今日到此,别再折腾。”
他:
“好,明日写‘影’字。”
我:
“再说。”
他:
“我等你。”
我抱膝坐到门槛,背对他,摸出那截炭条,在掌心悄悄画。
一横,一竖,一撇,一捺。
【旁白】
掌心黑线拼成“光”,汗一浸,糊成雾。
我握拳,藏住那团雾,像藏一个不敢承认的愿望。
夜深,火盆渐暗。
我添炭,回头,他已歪头睡,手却护着里襟那块布。
我轻步过去,蹲下,指尖隔空描他眉峰。
我:
(无声)
“丞磊,光若真肯带影,那就……多亮一会儿。”
【本章灯语】
“火盆稳垂,笔尖拖影。影子第一次写字,写得歪歪扭扭,却写进心里,擦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