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状:火堆重燃,灯芯抽新,焦木生烟】
我:
(咬断线头,血点溅手背)
“好了,两箭窟窿都补完,再敢崩线,我拿铁丝勒你。”
他:
(面色比墙灰还淡,却弯眼)
“女红……不错……比宫中……绣娘稳……”
我:
“再废话,给你缝嘴。”
【旁白】
影者学的是杀人针,第一次穿人皮,却为救他。线过肉,我的手稳,心乱。
我起身洗手,铜盆水顷刻染成红绸。
窗外残雪压枝,忽“咔嚓”折断,像报更。
我回头,他指间攥那灯莲簪,簪尖抵掌心,血珠一颗颗滴在火堆,滋啦作响。
我抢过簪,怒低喝:
“找死?”
他:
“疼……才能……保持清醒……”
我:
“清醒了作甚?再替我挡箭?”
他:
“挡不动了……得看住你……”
我翻白眼,把簪子插回他发间,顺手按住他腕脉。
脉象虚浮,却渐齐,我暗松半口气。
我:
“今夜高烧,熬过便活,熬不过——”
他:
“熬不过……你把我扔沟里……省得……拖累……”
我:
“闭嘴。”
我添柴,火舌舔上破供案,映得佛像半边金红半边暗。
他侧头,看那尊缺耳佛。
他:
“佛……怪我吗……杀人……”
我:
“佛连自己都保不住,哪管你。”
他:
“那……你管我么……”
我噎住,拿木枝拨火,借烟遮眼。
【旁白】
影者只管收命,不管续命。我破戒,已回不了头。
我铺开干草,把他翻滚上去,动作粗鲁。
他闷哼,血又透衣。
我:
“别娇气。”
他:
“衣裳……粘住了……”
我低头,见破布与血痂凝成一团,若硬撕,创口必裂。
我取酒,一点点润,再剪开。
衣下肌肤新痕交旧痕,像一张裂开的地图。
我指尖微颤,触到最长那道,从锁骨蜿蜒至肋,色呈淡粉,显然多年。
我:
“旧伤谁留的?”
他:
“自己……练剑……失手……”
我冷笑:
“皇室练剑,往死里砍?”
他沉默,火噼啪作答。
我不追问,只把温水浇纱布,轻轻揭。
每揭一寸,他指骨紧一寸,却一声不吭。
我:
“疼就喊。”
他:
“喊了……你会轻?……”
我:
“不会,但我会快。”
他:
“那……不喊……”
【旁白】
影者最懂疼,却最不会止痛。我咬唇,把动作放到最柔,仍见他唇色褪尽。
布全揭下,血外渗,我撒金创药,盖新纱,针线穿梭。
针尖入肉那瞬,他猛地抓住我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我抬眼,与他咫尺相对,汗与泪交在他睫上,颤而不落。
他:
“阿影……别怕……”
我愣住——原来他当我手抖是怕。
我甩开他,低骂:
“怕个屁,老娘缝人如缝麻袋。”
他笑,呼吸喷我颈侧,滚烫。
缝完最后一针,我打个死结,用牙咬断线。
我:
“完工。”
他:
“能……讨赏吗……”
我:
“赏你一巴掌。”
他:
“赏我……名字……”
我:
“什么?”
他:
“你……真名……”
火光照我面巾,我别开脸。
我:
“无名。”
他:
“那……我起……叫……小灯……”
我:
“再叫,把你嘴缝成荷包。”
他笑咳,血点飞到我手背,像滚烫的星子。
我擦去,起身找水,脚步竟虚浮。
【旁白】
原来累也会咬人。我倚墙,缓缓滑坐,抱膝,看他。
他平躺,目光追着我,像怕灯火灭。
他:
“睡吧……我守……”
我:
“你半死,守个鬼。”
他:
“那……一起守……”
我本想嗤笑,却鬼使神差坐回他身侧。
他伸手,小指勾住我指尖,轻得像羽毛。
我甩,甩不掉,就任它挂着。
火焰渐低,殿里暗涌。
我:
“睡,别废话。”
他:
“好……”
呼吸渐长,指却不松。
我靠柱,闭眼,耳听他心跳,与自己的,一声赶一声。
【旁白】
影者本独眠,那夜却任火与共,两影并肩,像幼时丢失的另一半瓷,缺口对缺口,刚好合缝。
不知几更,我猛地惊醒——火将熄。
我添柴,回头,见他眉头紧锁,唇动无声。
我俯身,听他唤——
他:
“阿影……别走……”
我伸手,替他掖发,指尖触到灯莲簪,冰凉。
我:
“不走,先欠着。”
火“啪”绽灯花,光照我面巾,我低头,将额头贴他额,温度交叠。
我:
“丞磊,你欠我一条命,我也欠你一句真名。等我们都活到天亮,再还。”
【本章灯语】
“火重燃,针穿肉,缝得住伤,缝不住心跳;影子第一次许愿——天别亮,火别灭,指别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