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吴邪和张起灵对直播这事儿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架不住胖子那张能把死人说话的嘴。

“行行行，播播播！”吴邪最后举手投降，“不过胖子，这事儿是你提的，准备工作你得负责到底。”

“那必须的！”胖子拍着胸脯，但眼珠子一转，又嘿嘿笑起来，“不过天真啊，有个事儿还得你出面。”

吴邪警惕地看着他：“什么事儿？我告诉你，卖脸可以，卖艺也行，但让我去村口跳广场舞引流，门儿都没有！”

“那哪儿能啊！”胖子凑过来，“是这么个情况——你看咱们仓库里那些东西，可不全是咱仨的。花爷和黑爷顺手带出来的那些，也混在里面呢。咱们要直播卖人家的东西，总得打个招呼吧？”

吴邪点点头：“这倒是。那你给小花打个电话说一声呗。”

“我打？！”胖子立刻往后蹦了一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天真，这事儿非你莫属！”

“凭什么啊？”吴邪瞪眼。

“你想啊！”胖子开始掰扯，“虽然咱们五个人里，小哥和黑瞎子“活”的时间最长，但那俩一个闷得能憋死人，一个疯起来不像人，都不怎么在意这些俗礼。可花爷不一样啊！”

他压低声音，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别看花爷年纪最小，那气场——嚯！你是没见他谈生意的时候，一个眼神扫过来，胖子我这腿肚子都转筋！

再说了，他那嘴，那是不开口则已，一开口能把你损得怀疑人生！谁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反正我不敢招惹。”

吴邪嘴角抽了抽：“你不敢招惹，我就敢了？我还欠他那么多钱呢！”

这话倒是实话。想起解雨臣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还有自己账户上那串天文数字的债务，吴邪觉得头皮有点发麻。

“那不一样啊！”胖子理直气壮，“你俩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交情！再说了，之前（沙海时期）那会儿，你俩也算是共患难过的战友！这关系，铁着呢！”

吴邪翻了个白眼：“债主也算交情？”

“算！怎么不算！”胖子振振有词，“这年头，能借钱给你的都是过命的交情！你看胖子我想借，花爷肯借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在院子里拉扯了快二十分钟。

最后吴邪败下阵来。

主要是胖子这厮太能缠，从“革命友谊”说到“团队建设”，从“资源合理利用”扯到“可持续发展”，愣是没一句重样的。

“行了行了，我打我打。”吴邪认命地掏出手机，“不过说好了，我只负责通知。具体怎么播、怎么卖，还是你负责。”

“得嘞！”胖子立刻眉开眼笑，转身就去布置直播场地了。

吴邪看着手机屏幕上“小花”三个字，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来了。

“喂？”解雨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清清冷冷的，背景音很安静，应该是在办公室。

“小花，是我。”吴邪清了清嗓子，“有个事儿跟你商量一下。”

“说。”

“是这样，胖子不是搞了个仓库嘛，里面堆了不少咱们以前带出来的东西。品质一般的那些，上不了拍卖会，扔了又可惜。胖子就提议，开个直播，随便卖卖，清库存的同时也能赚点零花钱。”

吴邪尽量把话说得轻描淡写：“你那部分也在里面，所以跟你打个招呼。你看行不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就在吴邪心里打鼓的时候，解雨臣淡淡开口：“都行。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随便处理。”

吴邪松了口气。

“不过，”解雨臣的声音里带上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卖出去的钱就不用分给我了。刚好，省得你每个月还得想法子找我要生活费。”

吴邪：“……”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扎心呢？

“哎哟！大徒弟要开直播了？”黑瞎子标志性的调侃声突然从背景音里冒出来，应该是凑到了手机旁边，“可以啊！与时俱进！卖出去的东西，师傅那份也不要了！就当支持你创业！”

“师傅你也在啊。”吴邪扯了扯嘴角。

“那必须的！我跟花儿形影不离！”黑瞎子的声音透着得意，“对了大徒弟，要是直播效果好，下次师傅下墓多带点出来！咱们搞个长期供应链！”

吴邪翻了个白眼——虽然电话那头的人看不见。

“师傅，你这个想法，跟胖子可以说是一模一样。”他无奈道，“你俩要是搭档，估计能把墓室搬空。”

“哈哈哈！英雄所见略同！”黑瞎子笑得没心没肺。

解雨臣在那头轻声说了句什么，像是让黑瞎子别闹，然后对吴邪说：“还有事吗？我这边有个会要开。”

“没了没了，你们忙。”吴邪赶紧说。

挂了电话，吴邪长出一口气。

搞定了解雨臣，就等于搞定了黑瞎子。他们五个人里，解雨臣的话最有分量——毕竟，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金主爸爸”的威严不容挑战。

这边电话打完，胖子那边的准备工作也差不多了。

农家乐前厅被临时改造成了直播场地。一张老榆木桌子当展示台，后面拉了块深色的布当背景。

胖子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两盏补光灯，架在桌子两侧，灯光一开，还挺像那么回事。

“来来来，天真，坐这儿！”胖子把吴邪按在桌子后的椅子上，又把一个手机支架摆在他面前，“等会儿你就对着这个镜头说话。放松，自然，就像平时聊天一样！”

吴邪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倒映着自己一脸生无可恋的脸的镜头，感觉浑身不自在。

“我真不知道说什么。”他实话实说。

“没事！胖爷我给你当捧哏！”胖子信心满满，“你负责展示东西，我负责吆喝！咱们来个珠联璧合！”

晚上八点，直播准时开始。

胖子用他的账号开了个直播间，名字就叫《老祖宗留下的好东西-雨村农家乐日常分享》。

刚开始，直播间里只有零星几个人，都是平台随机分配的观众。

【又来一个卖假货的？】

【背景布挺新啊，道具组下本钱了。】

【主播长得还行，就是表情像被绑架了。】

【卖什么的？农产品吗？】

几条弹幕飘过，大多带着调侃和质疑。

胖子一看人气不行，立刻开启了单口相声模式。

“哎！欢迎各位家人进入直播间！这里是雨村农家乐，我是你们的胖爷！今天咱们不卖菜，不卖肉，咱们卖点有文化的东西！”

他拿起桌上一只沾着泥土的陶罐，凑到镜头前：“看见没？这可是正儿八经的老物件！出土的时候，那叫一个……”

胖子顿了顿，差点把“墓里”两个字说出来，赶紧改口：“那叫一个岁月沧桑！都是咱们老祖宗留下来的智慧结晶！”

吴邪坐在旁边，看着胖子唾沫横飞地吹嘘那个在他看来最多值两百块的汉代灰陶罐，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僵硬。

他几次想插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这东西其实很普通？那不是拆胖子的台吗？

说这东西有多珍贵？良心又有点过不去。

最后他选择闭嘴，任由胖子自由发挥。

【主播旁边那个小哥哥怎么不说话？】

【被迫营业既视感哈哈哈！】

【这陶罐看着真像我家腌咸菜那个。】

【多少钱啊？太贵了可买不起。】

胖子一边回答弹幕问题，一边用胳膊肘偷偷捅了捅吴邪，压低声音：“天真，说两句啊！别跟个木头似的！”

吴邪张了张嘴，干巴巴地说：“嗯……这个罐子……挺圆的。”

胖子：“……”

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神特么挺圆的！】

【主播是来搞笑的吗？】

吴邪说完自己也觉得尴尬，趁胖子还在跟弹幕互动，他悄悄挪动椅子，打算溜出去透透气。

刚站起来，就感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吴邪动作一僵，扭头看去。

张起灵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了门框上，双手抱臂，正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平静无波，但吴邪愣是从里面读出了一句话：“坐下。”

吴邪讪讪地扯了扯嘴角，又老老实实地坐回了椅子上。

张起灵这才移开目光，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走过来放在吴邪手边。

“休息一会儿。”他低声说，声音只有吴邪能听见，“等会儿继续。”

吴邪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进胃里，稍微缓解了一点他的不自在。

他听见张起灵用更轻的声音说：“早点卖完。给你买新衣服。”

吴邪一愣，抬头看他。

张起灵的表情依旧平淡，但眼神里透着认真：“过两天，和瞎子去趟‘下面’。听说最近各档口，好东西出得差不多了。”

吴邪心里一暖，又有点哭笑不得。

所以小哥支持直播，是因为想清空库存，然后好继续去“进货”给他买东西？

这逻辑……好像没什么毛病。

他乖乖点头，重新看向镜头。

胖子那边已经说到口干舌燥，正灌水呢，见吴邪坐稳了，赶紧把话题递过来：“来，天真，给家人们讲讲这个陶罐的历史！你懂得多！”

吴邪看着那个灰扑扑的罐子，深吸一口气。

行吧，既然躲不掉，那就试试看。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回忆以前看过的资料：“汉代陶器，主要分灰陶、红陶、黑陶，绿釉陶等几种。这个罐子属于灰陶，烧制温度大概在……”

他的声音不高，但条理清晰，慢慢把枯燥的文物知识讲得生动起来。

直播间的人数，不知不觉间，从个位数涨到了两位数。

虽然弹幕还是稀稀拉拉，但至少没人再说是假货了。

胖子在一旁看着，心里乐开了花。

他就知道，天真这张脸加上这脑子，肯定有戏！

直播进行了大概四十分钟，吴邪讲了三个物件，胖子插科打诨，气氛居然渐渐活跃起来。

就在胖子打算上第一个链接试试水的时候，直播间右上角的在线人数，突然跳动了一下。

从87，跳到了106。

然后，一条带着炫彩边框的弹幕，慢悠悠地飘了过去——

【用户“考古小陈”进入直播间。】

胖子没在意，以为是普通观众。

吴邪也没在意，他正琢磨下一个该介绍哪个。

只有靠在门边的张起灵，目光在那条弹幕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几不可查地，微微蹙了蹙眉。

第二章：直播初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