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村,一个悠闲的下午,吴邪和小哥是这样感觉的。
刚下过一场小雨,空气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味,倒是冲散了几分夏日午后的闷热。
吴邪搬了把竹椅,坐在自家农家乐小院的屋檐下,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头发呆。
张起灵就安静地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块软布,一遍遍地擦拭着他那柄从不离身的黑金古刀,动作专注而轻柔,仿佛在对待什么绝世珍宝。
岁月静好,大抵如此。
如果……没有王胖子那持续不断的、如同唐僧念经般的唠叨声的话。
“哎哟喂!我的个亲娘四舅奶奶!” 仓库那边传来胖子杀猪般的哀嚎。
这声音彻底打破了小院的宁静,“这这这……这都快堆不下了!胖爷我这仓库都快成废品收购站了!”
只见胖子站在仓库门口,叉着腰,对着里面堆积如山的各种“破铜烂铁”愁眉苦脸。
嘴里还碎碎念到“都怪黑爷,每次“下基层”带这么多东西上来,还说这边比较近,都堆在这边。”
那些东西,瓶瓶罐罐,刀剑戈矛,甚至还有些看不出原型的木器、漆器,大多都带着泥土的痕迹和岁月的沧桑。
说它们是破烂吧,它们确确实实都是些“老物件”;说它们是宝贝吧,在吴邪和解雨臣眼里,这些东西品质“一般”。
够不上吴山居和谢家拍卖会的格调,属于“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当初从各个小墓里带出来,觉得好歹是件古董,就都运回了离山近的雨村。
结果日积月累,一个仓库满了,又盖了一个,眼看着第二个仓库也要宣告“客满”。
吴邪被胖子的声音吵得回过神,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无奈地瞥了一眼仓库方向,心里默默吐槽:“死胖子,还好意思说!这事儿能全怪黑瞎子吗?”
远在京城某处豪宅里,正翘着二郎腿吃青椒肉丝炒饭的黑瞎子猛地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一脸纳闷:“怪事,这天儿也不冷啊?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又在念叨我?”
吴邪心想,当初下墓,黑瞎子是看见什么都想顺走,觉得“贼不走空”;可你王胖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们两个凑在一起,那简直是蝗虫过境,寸草不生!夸张点说,墓室里的地皮都恨不得被你俩刮走三层!
而且,吴邪还记得,前两年自己身体不好,手头一时拮据,胖子为了“开源节流”,不光自己拼命往包里划拉,还天天给小哥这位闷油瓶洗脑。
什么“小哥,你看这个陶罐,虽然丑了点,但拿回去给天真腌咸菜说不定正好?”
什么“小哥,这块玉璧成色一般,但磨一磨给天真当鞋拔子也许能用?”
……
天知道他是怎么说服小哥的!
反正后来的后来,连沉默寡言的小哥下墓时,也开始默不作声地大包小包往外拿东西了。
想到这里,吴邪扶额叹息。
这局面,能怪谁呢?好像每个人都有责任,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破铜烂铁”增长闭环。
“唉!”胖子重重叹了口气,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吴邪和张起灵面前。
接着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墩上,震得地面似乎都晃了晃,“天真,小哥,你们说这可咋整啊?这么多‘库存’,总不能真当废铁卖了吧?那也太亏了!”
吴邪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那你说怎么办?难不成搞个十元店,清仓大甩卖?”
“十元店?那也太掉价了!”胖子的小眼睛滴溜溜一转,突然猛地一拍大腿。
脸上瞬间多云转晴,甚至放射出一种名为“灵感迸发”的光芒,“有了!天真!咱们开直播吧!”
“直播?”吴邪一愣,“直播什么?直播咱仨在雨村养老的日常吗?”
“哎!对喽!也不全对!”胖子兴奋地手舞足蹈,“你看现在直播带货多火啊!咱们就开个直播间,名字胖爷我都想好了,就叫……叫《老祖宗留下的好东西》!主题就是分享咱们的‘农家乐’日常,顺便把这些库存清一清!”
他越说越觉得可行,唾沫横飞:“你看啊,这东西本来就是无本买卖,带出来又没花钱!卖出一件就是纯赚!既能赚点钱补贴家用,给小哥多买几件新衣服(小哥抬眸看了胖子一眼),又能把仓库腾出来,一举两得啊!”
吴邪听完,脸上写满了“嫌弃”两个大字。
“不去,太麻烦了。”他干脆利落地拒绝,“对着镜头叽里呱啦说半天,还不一定有人看。卖出去了还要打包、发货,万一遇到个难缠的买家,来回扯皮,不够折腾的。要直播你自己上,别带我和小哥。”
让他去直播卖货?想想那个画面都觉得尬。
“哎呀!我的天真小同志!”胖子一看吴邪不乐意,立刻戏精附体,开始了他的独家表演。
他捂住胸口,做痛心疾首状:“想当年,胖爷我跟着你,那是风里来雨里去,上刀山下火海,九死一生啊!咱们一起下过墓,打过尸鳖,斗过海猴子,踩过机关,中过幻术……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罪没受过?多少次差点就去见马克思他老人家了!”
接着胖子又开始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鲁王宫、云顶天宫、蛇沼鬼城、张家古楼……哪一次不是胖爷我冲在前面,为你和小哥保驾护航?(真的吗?)如今,咱们金盆洗手,想过点安生日子,就这么一点小小的困难,你,吴小佛爷,就忍心看着胖爷我为这点库存愁白了头?”
胖子声情并茂,就差声泪俱下了。
吴邪听得额头青筋直跳。这家伙,又把陈年老账翻出来了!
“停!打住!”吴邪赶紧抬手制止他,生怕他再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讲起,“我认输,我投降!行行行,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他算是怕了胖子的碎碎念了。
胖子瞬间变脸,嘿嘿一笑,脸上的肥肉都挤在了一起,仿佛刚才那个悲情英雄根本不是他:“早同意不就行了嘛!你看,你长得帅,文化水平又高,懂的还多,脾气又好(吴邪:你确定?),天生就是当主播的料!你就负责坐在那儿,跟家人们聊聊天,讲讲这些老物件的故事就行!”
他拍着胸脯保证:“胖爷我呢,就给你打杂,负责上链接、控制灯光、当气氛组!保证把你打造成咱直播界的一股清流!”
吴邪无语望天,感觉自己跳进了一个大坑。
他转过头,对着身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张起灵小声吐槽:“小哥,你听听,你听听!死胖子这是要把我们俩当猴耍啊。”
张起灵擦拭黑金古刀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抬起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看了看一脸生无可恋的吴邪,又看了看旁边得意洋洋的胖子。
然后,他默默地伸手,拿过旁边小几上的茶杯,递到了吴邪嘴边。
吴邪下意识地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只听他们的小哥用那一贯平淡的语调,清晰地说道:
“润润嗓子再吵。”
吴邪:“……” 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胖子在一旁乐得见牙不见眼:“哈哈哈!还是小哥懂事!天真你看,小哥都支持你!”
吴邪没好气地白了胖子一眼,接过茶杯自己拿着。算了,跟这胖子计较,纯属自己找气受。
他看着胖子那副“阴谋得逞”的奸商嘴脸,心里隐隐觉得,这直播一旦开起来,他们的清净日子,恐怕真要一去不复返了。
胖子才不管吴邪那点小郁闷,他美滋滋地掏出手机,已经开始研究直播平台的操作流程了,嘴里还念念有词:
“嘿嘿,等把这批库存清完了……胖爷我再下趟‘基层’,搞点新货上来!这事业啊,得可持续发展!”
吴邪听着胖子的嘀咕,突然有种非常、非常不祥的预感。
这直播,真的只是为了清库存那么简单吗?
而他们身边这位看似置身事外的小哥张起灵,在听到胖子那句“可持续发展”时,擦拭黑金古刀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微微顿了一下。
他似乎,也被卷入了这场由胖子主导的、前途未卜的“创业”大计之中。
左是跃跃欲试的胖子,右是满脸无奈的吴邪。
小哥感觉,自己这次,真的是要左右为难了,感觉帮了谁,另外一个都有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