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奈德的瞳孔骤然收缩。
几乎是在看到这两样东西的瞬间,一股尖锐的刺痛感猛地窜上她的太阳穴,比任何一次回忆的闪回都要强烈,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无数破碎的画面争先恐后地涌现——
不是梦境!是真实发生过的!
倾盆的“暴雨”,吞噬一切。
她面上挂着无所谓的笑容,玩着手枪,在“暴雨”的边缘消逝。
「原来……你不是神秘学家……」
剧烈的撕扯感,仿佛灵魂都要被剥离。
转身,举枪,对着追兵……不,是对着那个珍珠灰头发的身影,露出了一个决绝又灿烂的笑容。
「朝我左边的心脏开枪,老爷!这样我就能永远留在你『记住我右侧的心跳』的回忆里了」
枪声响起!来自侧面?不……是来自她自己?还是……
剧痛!意识涣散!
最后的感觉,是被人紧紧抱住,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脸上,分不清是雨,是血,还是泪。
一个声音,带着她从未听过的破碎和哽咽,在耳边说:
「……活下去……斯奈德……」
“呃啊……”斯奈德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斯奈德!”维尔汀瞬间起身,绕过书桌,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斯奈德靠在他怀里,脸色苍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呼吸急促。那些纷乱而痛苦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的意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带着令人窒息的真实感。
她抬起头,看着维尔汀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脸,灰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狼狈的样子。
原来……那不是梦。
那些并肩作战,那些心照不宣的默契,那些生死之间的抉择与牺牲……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在另一个时空,或者说,在“暴雨”肆虐的维度里,他们早已相识,并且,她曾在他面前“死去”。
而他也……并非无动于衷。
眼泪毫无预兆地再次涌出,不再是之前委屈或迷茫的泪水,而是带着巨大冲击和确认后的复杂情绪。她伸出手,紧紧抓住维尔汀胸前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是你……”她的声音哽咽,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那个背影……那个声音……真的是你……维尔汀……”
她第一次,没有叫他“老爷”。
维尔汀的手臂环抱着她,支撑着她虚软的身体。他没有否认,也无法否认。
木盒中的花瓣与弹头,是他在那场时空乱流中,唯一能抓住的、属于她的痕迹。
他一直保存着,如同保存着一个不敢触碰、却又无法舍弃的谜题。
直到她出现。
“是我。”他终于承认,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卸下重负后的疲惫,以及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情感,“我一直……记得一些碎片。”
斯奈德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温热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衬衫。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紧紧地抓着他,仿佛一松手,眼前这个真实的存在就会再次消失,如同记忆中那个在“暴雨”中渐行渐远的背影。
窗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些,转为绵密的淅沥。书房内,烤橘子的甜香与牛奶的气息依旧氤氲,却掺杂了泪水咸涩的味道和跨越时空的沉重。
维尔汀低下头,下巴轻轻抵着斯奈德柔软而潮湿的发顶,环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
找到了。
不只是她找到了他。
在某种意义上,他也终于,找到了那个在记忆中逝去的她。
然而,确认了过往的联结,并未让一切变得简单。浮光城外的暗流,晨星教会未尽的阴谋,斯奈德真实的身份与能力之谜,以及这份跨越生死(或者说时空)再次重逢的情感,都将他们推向了一个更加复杂,也更加危险的未来。
但至少在此刻,在雨夜的书房里,他们拥抱着彼此,暂时忘却了城主的责任与流民的伪装,只是两个在时空洪流中,终于再次抓住对方身影的……迷失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