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物（上）

维尔汀掌心的温度透过斯奈德微凉的手背，仿佛一丝暖流，短暂地驱散了她心底翻涌的寒意与迷茫。

书房外雨声潺潺，衬得室内愈发静谧，只有壁炉的火苗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斯奈德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没有抽回手，任由维尔汀握着，另一只手却无意识地抚摸着披在身上的、属于他的风衣领口。

“那个梦……很混乱，”她的声音很低，带着回忆的飘忽感，“‘暴雨’……是的，梦里总这么叫它。那不是普通的雨，是倒着下的，像是融化的时之沙……它冲刷过的地方，色彩会褪去，声音会消失，连存在本身……仿佛都会被抹去。”

她的睫毛颤抖着，仿佛正凝视着那可怖的景象。

“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很多次……然后，是枪声。”她的手下意识地按向自己左侧胸口，那里光滑的皮肤下，是长在右侧的心脏。“很疼……但比疼痛更清晰的，是那个人说的话……”

维尔汀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覆盖在她手背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斯奈德的话语，与他木盒中封存的、那来自时空裂隙的碎片低语，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然后呢？”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灰色眼眸深处掀起了波澜。

“然后……”斯奈德的眼中掠过一丝更深的困惑，甚至有些痛苦，“然后场景会变换……有时候是燃烧的建筑，有时候是倾覆的马车……但最后，总能看到一个背影，一个……珍珠灰色的头发，提着银扣手提箱的背影。他会在消失前回头，对我说……”

她停顿了一下，模仿着那记忆中模糊却坚定的语气：

「活下去，斯奈德。」

「我一定会找出“暴雨”的秘密」

话音落下，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雨声不知疲倦地敲打着窗户。

斯奈德说完这些，仿佛耗尽了力气，微微喘息着，观察着维尔汀的反应。她看到他一向平静无波的脸上出现了裂痕，那是一种混合着震惊、恍然和某种沉重情绪的表情。

“你看，”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带着惯有的、试图掩饰真实情绪的狡黠，“很荒谬对吧？一个流民少女，做着关于世界毁灭和城主大人的怪梦……”

维尔汀没有回应她的自嘲。

他缓缓松开了她的手，转身，重新打开了那个银扣手提箱。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凝滞的郑重。斯奈德好奇地看着，只见他从一个隐蔽的夹层里，取出了一个古朴的木质小盒。

那盒子本身似乎就萦绕着一种陈旧而神秘的气息。

维尔汀将木盒放在书桌上，推向斯奈德。

“打开它。”他说。

斯奈德的心跳莫名加速。她伸出手，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轻轻打开了那个没有锁扣、似乎只是虚掩着的木盒。

盒内铺着深色的绒布，上面只放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花瓣。一枚彻底脱水、颜色黯淡，却依旧能看出原本形状的……橘子花的花瓣。

而在干枯的花瓣旁，放着一枚小小的、扭曲的金属弹头。弹头表面似乎还残留着些许暗沉的色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