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声渐歇,转为屋檐滴水的嗒嗒轻响,如同缓慢的心跳,丈量着书房内凝固的时光。斯奈德靠在维尔汀怀里,最初的剧烈情绪波动过去后,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疲惫。那些复苏的记忆碎片并不完整,带着尖锐的边缘,每一次触碰都带来隐痛,但它们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噩梦,而是有了沉甸甸的份量,与她此刻倚靠的温暖胸膛紧密相连。
维尔汀没有催促,也没有再多问。他只是静静地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孩童,另一只手仍稳稳地扶着她,提供着坚实的支撑。他的下颌抵着她的发顶,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橘香,混合着雨水的微腥和一丝泪水的咸涩。这份真实的触感,终于驱散了他心底那份长久以来关于“幻象”与“错觉”的自我怀疑。木盒中的花瓣与弹头,不再是冰冷的遗物,而是变成了通往一段真实过往的信标。
良久,斯奈德轻轻动了一下,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闷闷地从他颈间传来:“……所以,你早就知道?知道我是……从那里来的?”
“不,”维尔汀的声音低沉,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我只有一些碎片化的感知,一些……无法解释的既视感。直到你出现,直到那颗射向左侧心脏的子弹,和你长在右边的心脏。”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卷起她一缕微湿的卷发,“直到现在。”
斯奈德抬起头,玫瑰色的脸颊上泪痕未干,狭长的眼眸却恢复了往日的几分灵动,只是深处沉淀着过往的阴影。“那我演技还不错?”她试图勾起一个惯有的、狡黠的笑,但显得有些勉强,“把无所不能的城主大人都骗过去了。”
维尔汀灰色的眼眸凝视着她,没有笑意,只有一种深沉的复杂。“你不需要在我面前演戏,斯奈德。”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痕,动作生涩却专注,“无论你来自哪里,经历过什么,在这里,你就是你。”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叩开了斯奈德心中某个紧锁的角落。她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认真,一直强撑着的、用于自我保护的外壳,终于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她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小声说:“……我只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确认了过往,并不意味着前路清晰。那些记忆带来的不仅是情感的冲击,还有随之而来的、关于身份、目的和未来的巨大迷茫。
“不需要立刻知道。”维尔汀的声音稳定而令人安心,“先把伤养好,把橘子苗照顾好。其他的,慢慢来。”
他扶着她,让她重新在扶手椅上坐好,将桌上那杯已经微凉的牛奶重新递到她手中,又拿起那碟烤橘子。“吃点东西。”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日处理公务时的简洁,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
斯奈德顺从地接过,小口喝着牛奶,又拿起一瓣烤橘子放入口中。焦糖的微苦与橘肉的清甜在口中交织,温暖的感觉顺着食道蔓延,稍稍驱散了内心的寒意与混乱。
就在这时,书房门外传来了极轻的叩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