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入城堡庭院时,暮色已将石砖染成暖金色。维尔汀先抱下昏睡的孩子,交给赶来的医师,转身时却见斯奈德还攥着那枚没剥完的橘子,指尖的伤口渗着血丝,在丝绒裙摆上蹭出淡红的印子。
“先处理手。”他自然地牵过她的手腕,指腹摩挲过包扎手帕的边缘——那是早上他匆忙塞进口袋的,此刻还带着他身上的松木气息。斯奈德顺从地跟着他走,另一只手悄悄把橘子塞进裙兜,像藏了颗宝贝:“孩子还没吃到橘子呢。”
“明天再摘。”维尔汀的声音比晚风软些,领着她往医务室走。路过橘园时,熟透的果实坠在枝头,风一吹就晃出清甜的香,斯奈德的脚步顿了顿,回头望了眼,维尔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默默记在了心里。
接下来的两日,斯奈德成了医务室的常客。孩子醒后怯生生的,只肯吃她剥的橘子,她便每天提着小竹篮去摘,指尖的伤口没好全,剥橘子时偶尔会蹙眉,却从不在孩子面前露出来。维尔汀处理完主教审讯的事,总会绕去医务室,有时站在门口看她给孩子讲橘园里的黄蛉,有时递过一杯温蜂蜜水,说“别让自己也生病”。
第三日傍晚,斯奈德正蹲在橘园里捡落在地上的橘子,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轻响。她指尖瞬间碰到裙下的手铳,回头却见维尔汀提着一个铁架,架上挂着两只刚洗干净的橘子,炭火在旁边的小炉里泛着红光。
“不是说要烤橘子?”他把铁架放在石桌上,珍珠灰的发丝垂在额前,低头调炭火时,风衣下摆扫过斯奈德的手背,带着点凉意。斯奈德眼睛亮起来,凑过去帮他把橘子架在火上,果皮很快烤出焦纹,甜香混着炭火的暖意漫开来:“老爷怎么知道我还记着?”
“你藏橘子的样子,像偷粮的松鼠。”维尔汀的指尖碰了碰她裙兜鼓起来的地方,斯奈德慌忙捂住,脸颊泛红:“那是给孩子留的!”他低笑一声,这是斯奈德第一次见他笑得这样明显,灰色眼眸里盛着橘火的光,不再是平日的冷静,倒有了几分鲜活的暖意。
就在橘子快要烤好时,守卫长罗德尼匆匆赶来,声音压得极低:“大人,西翼发现陌生足迹,像是冲医务室来的。”
维尔汀的笑容瞬间敛去,伸手把斯奈德往身后带了带:“孩子呢?”
“医师正陪着,我已经加派了人手。”
斯奈德从他身后探出头,指尖已经摸到了手铳的扳机:“是教会的人?他们想要那个孩子。”她的声音甜腻褪去,只剩冷冽——黑河谷地下室的实验日志里,提过“流民孩童的神秘术适配性”,那孩子恐怕是教会的“实验品”。
维尔汀没否认,打开手提箱,银色光刃在掌心流转:“你去医务室,我去查足迹。”
“我跟你一起。”斯奈德拽住他的风衣下摆,狭长的眼眸里闪着倔强,“我的枪比守卫的剑快,而且——”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只剩两人能听见,“我不想再等在原地,看你一个人面对危险。”
橘火在她眼底跳动,维尔汀看着她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的手,想起黑河谷那枚挡在他身前的子弹,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跟紧我。”
西翼的走廊只剩壁灯的微光,足迹在石砖上泛着淡绿的荧光——是教会特有的追踪药剂。维尔汀的神秘术在指尖凝成屏障,斯奈德跟在他身侧,枪口贴着裤缝,呼吸放得极轻。走到医务室拐角时,她忽然拽住维尔汀的胳膊,往阴影里躲:“三个,在医务室门口,手里有麻醉针。”
话音刚落,三个穿深色斗篷的人就举着针管冲向医务室的门。斯奈德抬手就是两枪,子弹精准地击穿他们的手腕,麻醉针“当啷”掉在地上。第三个想掏匕首,却被维尔汀的银色光刃抵住喉咙,光刃的冷光映出他惊恐的脸。
“谁派你们来的?”维尔汀的声音没有温度。
那人却突然笑起来,嘴角溢出黑血:“主教大人说了,你们……都得为黑河谷的事陪葬。”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突然炸开淡绿的烟雾——是教会的自毁药剂。维尔汀立刻把斯奈德护在怀里,光刃凝成屏障,烟雾撞上屏障,发出滋滋的声响。
烟雾散去后,医务室的门开了,孩子怯生生地探出头,手里攥着半瓣没吃完的橘子:“姐姐,刚才的声音好响。”
斯奈德立刻松开手铳,走过去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是烟花,给你庆祝吃到橘子的。”她从裙兜里掏出那枚藏了两天的橘子,果皮已经有点皱,却还是金灿灿的,“这个烤过了,更甜。”
维尔汀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把橘子掰成小块喂给孩子,橘火的光落在她玫瑰色的脸颊上,竟让他想起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好像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在硝烟里给过他一颗甜橘子。他走过去,把自己的风衣披在她肩上,遮住她沾了灰尘的裙摆:“外面冷。”
斯奈德抬头看他,眼睛里映着橘园的灯火,笑出了两个浅浅的梨涡:“老爷的风衣好暖。”她把最后一瓣橘子递到他嘴边,“尝尝,比上次的更甜。”
维尔汀张口吃下,清甜的汁液在舌尖漫开,混着她指尖的温度,比任何一次都要甜。他忽然伸手,拂去她发间沾着的炭灰,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垂:“以后别再把枪抵那么近,我会担心。”
斯奈德的耳垂瞬间泛红,把脸埋进孩子的头发里,声音闷闷的:“知道了,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