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浸了墨的棉絮,一点点压低压暗比赛场地的通道。青学的指责声还在持续,像钝刀子反复切割着空气,每一个字都带着刺。
“叛徒就是叛徒,说再多也没用!”桃城往前踏了半步,拳头捏得咯咯响,“别以为躲在立海大就能洗白,你这种忘恩负义的人,走到哪儿都让人看不起!”
“就是啊,”菊丸从矮墙上跳下来,双手抱胸晃着脑袋,“才进青学两周就跑了,分明是早就憋着坏心思。手冢部长破格让你参加排名赛,多大的优待啊,你倒好,转头就去了竞争对手那儿,安的什么心?”
乾贞治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冷光:“根据数据推算,越前转学对青学战力影响极小,但这种临阵脱逃的行为,确实违背体育精神。”他话里的“临阵脱逃”说得极重,仿佛越前真的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
大石急得满脸通红,却只是重复着:“越前,你……你怎么能这么做呢?我们是一个团队啊……”他的话里没有指责,却带着一种“你辜负了我们”的委屈,像软刀子,割得人更难受。
周围的青学成员也开始窃窃私语,那些细碎的议论像潮水般涌过来:“果然是被说中了,不然怎么不反驳?”“看着挺拽,原来骨子里是这种人。”“立海大怎么会要这种叛徒……”
“够了!”
一声厉喝打断了所有嘈杂。幸村坐在轮椅上,原本温和的眼神此刻冷得像冰,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青学众人:“青学的各位,堵住别人的路,用污言秽语围攻一个一年级生,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团队精神’?”
切原赤也更是直接,往前冲了两步就想理论:“你们凭什么这么说越前?他转学关你们屁事……”被柳莲二一把拉住才没冲得更近。
冰帝那边也没闲着。迹部嗤笑一声,抬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本大爷算是看明白了,青学不仅风气差,眼神更差。分不清谁是队友,倒会对着曾经的部员乱咬,真是丢尽了名校的脸。”
忍足慢悠悠地开口:“与其在这里指责越前,不如想想为什么留不住人。一个只待了两周的新生,能让你们记恨这么久,该不会是怕他到了立海大,将来打垮你们吧?”
向日跳着脚喊道:“小不点比你们青学那些只会抱团的强多了!至少他光明正大,不像某些人,只会背后说闲话!”凤长太郎、桦地崇弘等人也纷纷点头,目光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两边的气氛剑拔弩张,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越前忽然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帽檐滑落,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刚才还强忍着的泪水,此刻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砸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管是指责的青学,还是维护他的立海大与冰帝,都没料到这个总是拽得二五八万、仿佛天塌下来都不会眨眼的少年,会突然哭出来。
“嗤……”越前吸了吸鼻子,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嗤笑,声音沙哑得厉害,“我转学……就成了我的错?”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青学正选们,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冰冷,像在看一群陌生人。“我在青学待了两周,整整两周,”他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这两周里,我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让你们一口一个‘叛徒’地叫?”
桃城还想反驳,却被越前的眼神钉在原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越前的目光落在手冢和不二身上,泪水模糊了视线,却没模糊记忆里的画面。“手冢国光,”他叫出这个名字,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进青学的第一周,有天训练结束,我回休息室拿球拍,在门外听到了你和不二周助的对话。”
手冢的脸色微变,不二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
“你们在说我的外旋发球,”越前的声音陡然拔高,泪水流得更凶,“你们说,‘越前的外旋发球很有威胁,可以用来牵制对手的底线’,你们说,‘让他参加排名赛,把他留在正选名单里,对关东大赛有好处’。”
他吸了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你们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在利用我!你们从来没把我当成队友,只把我当成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一个能帮你们拿分的棋子!”
“越前!”手冢沉声打断他,语气带着惯有的严肃,“你太任性了,我和不二从未说过这种话,不要凭空捏造!”
不二也跟着点头,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否定:“越前,不能这么冤枉人哦,我们对你没有恶意的。”
“冤枉?”越前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眼泪混着苦涩的弧度滑过嘴角,“我有没有冤枉你们,你们自己心里最清楚!那些话,我一句都没忘!”
他往前踉跄了一步,膝盖的疼痛让他皱紧了眉,却没停下要说的话:“在你们心里,我从来都只是个用完即弃的棋子,不是吗?等你们拿到关东大赛冠军,等我的外旋发球没用了,我就该滚了,对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桃城终于找回了声音,怒吼道,“我们怎么会这么想!”
“怎么不会?”越前猛地转头看向他,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你们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从我踏进青学网球部的那天起,你们就在盘算着怎么利用我,怎么榨干我的价值!”
他的目光扫过青学的每一个人,像是在对他们所有人说话,又像是在对前世的自己喊话:“你们以为我为什么会转学?因为我早就看透了!我知道,如果我按照你们的要求去做,帮你们打赢一场又一场比赛,等你们捧起关东大赛冠军奖杯的那天,就是把我赶走的时候!”
“手冢国光,”他再次看向手冢,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晰,“到时候你会对我说:‘越前,这次关东大赛结束,你就转会吧。’”
手冢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不二周助,”越前转向那个始终挂着温和笑容的少年,“你会笑着说:‘青学的胜利已经达成,你的存在有时候太扎眼了,越前。’”
不二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眼神复杂地看着越前。
“大石秀一郎,”越前的目光落在那个总是扮演“好好先生”的副部长身上,“你会叹着气说:‘我们需要的是团队,不是一个独来独往的‘救世主’。关东大赛一路走来大家都辛苦了,或许……你更适合别的地方。’”
大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脸色苍白得像纸。
越前的声音越来越哽咽,却越来越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上:“还有你们,”他扫过剩下的青学正选,“你们会七嘴八舌地说:‘你的打法太独断了,我们青学不适合你,你走吧!’‘是啊,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整天摆着张臭脸!’”
最后,他的目光回到手冢身上,泪水模糊了视线,却带着两世积攒的委屈:“而你,手冢国光,你永远只会说我‘太任性,太不听话了’,你从来不会问问我为什么这么做,从来不会看看我为青学拼到了什么地步……”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呜咽,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这个才上国中一年级、转学两个月却仿佛背负了两世沉重记忆的少年,此刻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将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倾泻了出来。
立海大的正选们全都愣住了。他们知道越前转学肯定有原因,却没想到是这样不堪的内情。一个刚入学的新生,竟然从一开始就被当成工具算计,连未来被赶走的话都被提前“预见”,青学的心思竟然深沉到这种地步?
“太过分了!”切原赤也气得浑身发抖,“你们怎么能这么对一个一年级生!”
柳莲二推了推眼镜,语气冰冷:“刚开学就想着利用,用完就赶人走,青学的作风,真是刷新了下限。”
冰帝那边更是炸开了锅。向日气得跳脚:“我就说你们没安好心!原来从一开始就算计小不点!太恶心了!”
忍足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利用新生的天赋,还提前想好抛弃的台词,这种团队,赢了比赛又怎么样?根本不配谈体育精神!”
迹部看着青学众人惨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本大爷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越前宁愿转学也要离开青学。换成是本大爷,早就把你们的网球场掀了。”
面对两边的指责和越前泣不成声的控诉,青学的人彻底哑火了。桃城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菊丸挠了挠头,眼神躲闪不敢看越前;乾贞治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上面的“数据”此刻显得格外讽刺;大石急得眼圈发红,却只能重复着“不是这样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手冢的脸色异常难看,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复杂地看着越前,不知道是在震惊于他的话,还是在掩饰什么。不二则侧过脸,望着逐渐沉下去的暮色,没人能看清他眼底的情绪。
越前还在低声地哭着,泪水打湿了胸前的衣襟。他知道自己说的是前世的真相,是刻在灵魂里的记忆,这些话或许现在听来像“预言”,但他清楚,这就是青学藏在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暮色彻底笼罩了通道,只有远处路灯的微光,照亮了少年苍白的脸和满地的泪痕。这场对峙,以青学的彻底失语和越前两世积压的爆发,暂时落下了帷幕,但所有人都知道,事情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