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的余晖顺着立海大网球场的台阶流淌下来，在地面织出斑驳的光影。越前的膝盖还在隐隐作痛，每走一步都带着轻微的踉跄，他却执拗地推着轮椅，轮椅上的幸村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越前紧绷的侧脸上，没再劝他。
刚转过回廊的拐角，前方的路就被硬生生截断。青学的正选们一字排开，校服上的校徽在暮色里泛着冷光，像一道冰冷的屏障。桃城率先踏前一步，球鞋碾过碎石子发出刺耳的声响，他额角的青筋绷得老高，语气像被点燃的炸药：“越前龙马，刚才在场上那副样子算什么？别以为躲在立海大后面就没事了！你本来就是叛徒，凭什么让他们护着你？”
菊丸蹲在旁边的矮墙上，晃悠着两条腿，声音尖细得像针：“就是啊，当初要不是手冢部长破格让你参加校内排名赛，你连青学的边都摸不到吧？现在倒好，排名赛还没比呢，转头就跑到立海大去了，这不是叛徒是什么？离开青学，你以为自己还能有什么名堂？”
周围的青学成员沉默着，有人别开视线，有人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子，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驳。这种沉默比直接的指责更伤人，像默认了所有污名，将“叛徒”两个字牢牢钉在越前身上。
越前的手指猛地收紧，轮椅的金属扶手被攥得发烫。他想起前世，自己为了青学的关东大赛冠军，在球场上拼到极限，那记定乾坤的扣杀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力气。可决赛结束的当晚，他得到的不是庆祝，而是一句句冰冷的驱逐——“你的打法太独断，不适合团队”“我们不需要只会自己出风头的人”。那时他攥着球拍站在空荡荡的赛场，只觉得浑身的汗水都变成了冰。
原来重来一次，他们还是能这么轻易地将“背叛”的帽子扣下来。
他闭上眼睛，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努力将眼眶里的湿意逼回去。前世的自己真是傻得可笑，为了一群根本不懂得珍惜的人，拼尽全力换来的却是扫地出门。那些日夜苦练的时光，那些带着伤痛咬牙坚持的瞬间，在他们眼里，或许从来都不值一提。
“嗤——”
一声清晰的嗤笑划破了凝滞的空气。
迹部带着冰帝的正选们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的回廊下，紫灰色的发丝在残阳里泛着冷光。他斜倚着廊柱，单手插在裤袋里，目光扫过青学众人，像在看一场拙劣的闹剧。“青学的，”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倨傲，却裹着一层冰碴，“本大爷倒想问问，越前怎么就成叛徒了？”
忍足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锐利的光：“据我所知，越前提交转学申请和退部申请书的时候，你们的校内排名赛都还没开始吧？他甚至没来得及参加任何一场代表青学的内部赛事，更别说都大赛了。连赛场都没为你们上过，谈何背叛？”
向日蹦出来，双手叉腰：“就是！小不点明明是在你们还没正式接纳他之前就走了，现在倒好，凭空给他按个叛徒的罪名，青学就是这么对待曾经的部员的？未免也太难看了点吧！”
“就是，连基本的时间线都搞不清楚，就乱扣帽子吗？”
“亏你们还是名校，这种风气也太让人不齿了。”
冰帝的正选们你一言我一语，话语里的嘲讽毫不掩饰。他们站在几步之外，却像在越前身前筑起了一道屏障，将青学的恶意隔绝在外。
越前听着这些维护的话，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抬起头，正好对上迹部投来的目光，那眼神里没有鄙夷，只有一种坦荡的了然。恍惚间，前世的画面突然冲破记忆的闸门——
他躺在医院抢救室的病床上，灵魂飘在U17训练营幸村身边，看见U17训练营里，青学的人正围着议论：“越前那性子，出事是迟早的事，省得在队里添乱。”是迹部猛地将手里的水杯砸在桌上，冷声道：“当初关东大赛决赛结束，你们捧着冠军奖杯庆祝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是谁把你们从淘汰边缘拉回来的？转头就把人赶走，现在倒有脸说这种话？”
后来，抢救失败的消息传来，他的灵魂飘在幸村身边，又听见青学的人说：“他那打法太独断，死了也是活该。”还是迹部，站在训练场中央，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独断？那记定乾坤的扣杀是独断？你们捧着奖杯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他的‘独断’是你们的救命稻草？”
那些话像沉在深海的礁石，在他重生后的每个午夜，都会随着噩梦浮上来，硌得他心口生疼。前世迹部也曾在他被赶走时递过橄榄枝，问他要不要去冰帝，那时他狼狈不堪，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只摇了摇头。
越前低下头，看着自己攥得发白的指节。是啊，明明不是一个学校的人，迹部都记得他为青学做过什么，可青学自己呢？在他们眼里，他的付出仿佛是天经地义，是作为“青学一份子”必须履行的义务，一旦他选择离开，所有的好都被抹杀，只剩下“背叛”的污名。
他忽然觉得一阵荒谬的寒意。自己前世拼尽全力守护的东西，原来在对方眼里，根本一文不值。
青学的人被冰帝怼得哑口无言，桃城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喊道：“就算他没比赛，他进了青学的门，就是青学的人！转去立海大就是不对！”
“哦？”迹部挑眉，向前走了两步，周身的气场骤然凌厉起来，“照你这么说，学生连选择学校的自由都没有了？青学是监狱吗？”
争执声还在继续，越前却觉得那些声音渐渐变得模糊。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前世青学在他死后说的那些话——“死了倒干净”“省得碍眼”“没他我们照样拿冠军”。原来伤人的话，不管是生前听到，还是死后以灵魂的形态听见，不管是重来一世再被提起，痛觉都是一样的尖锐。
那些记忆像附骨之疽，自从重生后，就没离开过他。每个深夜从噩梦中惊醒，他都会看到前世自己被赶出赛场的背影，看到青学众人冷漠的脸，看到那座冰冷的奖杯在月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幸村轻轻拍了拍越前的手背，低声道：“bouya，别理他们。”
越前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只是低着头，帽檐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他压抑的痛苦。他知道，这场对峙还没结束，而他心里那些积攒了两世的委屈与愤怒，也快要藏不住了。
残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像潮水般漫上来，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青学的指责声，冰帝的维护声，在渐渐浓重的夜色里交织，而被围在中央的越前，像一座沉默的火山，正在等待着爆发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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