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的喧嚣随着越前的转身渐渐被抛在身后。他没有再看青学一眼，只是低着头，用尽全力稳住身体的平衡，推着轮椅上的幸村往前走。左腿膝盖传来的钝痛像潮水般一阵阵涌来，每一步都带着踉跄，裤管摩擦过结痂的伤口，带来细密的刺痛——这是过去一周里，每晚和幸村练完双打后，罚跪两小时留下的印记。
同步率72%。这个数字像根刺，扎在越前心里。他知道自己不擅长双打，可每次和幸村站在球场上，那些需要默契配合的跑位、传球，总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墙。幸村的耐心很好，一遍遍示范、引导，可当计时器显示同步率始终卡在70%出头时，少年眼底的失落藏不住。然后便是每晚固定的惩罚，跪在冰冷的训练室地板上，膝盖从酸痛到麻木，最后变成钻心的疼，仿佛要把“不合群”的烙印刻进骨头里。
此刻，这点疼却远不及心里的翻涌。刚才那些被倾诉出来的、积压了两世的委屈，像被戳破的脓包，流出的不仅是血，还有连呼吸都带着痛的酸楚。眼泪已经流干了似的，可眼眶里的涩意还在，喉咙里的哽咽也未散去。
立海大的正选们看着越前一瘸一拐的背影，一时间竟没人敢上前。切原赤也攥紧了球拍，刚才在通道里的怒火此刻变成了说不出的憋闷——他从未想过，这个球场上总是拽得像只小狼崽的家伙，膝盖上藏着这样的伤，心里更是压着那么重的事。
柳莲二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了沉。他记录过越前的训练数据，知道这一周双打同步率的进展有多艰难，却没细想过每晚的惩罚会留下这样的痕迹。那蹒跚的脚步里，藏着的何止是疼痛，还有不愿示弱的倔强。
“还愣着干什么？”真田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率先迈步跟上，“去看看医院的方向，别走错路。”
众人这才回过神，纷纷跟上。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轮椅滚轮碾过地面的轻响，在暮色渐浓的街道上交织成一种安静的陪伴。
冰帝的正选们在路口停了脚步。迹部望着越前远去的背影，紫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最终只是嗤笑一声：“青学那帮家伙，这次算是栽了。”忍足点头：“越前心里的结，或许今天才算真正解开一角。”向日咬着唇：“希望小不点能好好的……”他们没有再追，只是目送着那一行人消失在街角，才转身离开。
留在原地的青学成员，被周围路人若有似无的议论声刺得面红耳赤。“刚才那个小孩好可怜，被欺负成那样……”“青学？就是那个网球名校？怎么这么对自己人？”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耳朵，桃城攥紧拳头想反驳，却被大石拉住。手冢沉默地转身，率先往回走，其他人默默跟上，没有人再说话。只是每个人心里，那个“越前是叛徒”的念头，像生了根的杂草，并未因刚才的控诉而枯萎，反而因被戳破心思的难堪，更添了几分固执的怨恨。
医院的消毒水味在鼻尖弥漫开来时，越前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松懈。推轮椅穿过走廊，直到幸村的病房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他才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靠在门框上，大口喘着气，膝盖的疼痛在此刻变得格外清晰。
立海大的正选们在病房里待了没多久。真田简单叮嘱了句“好好休息”，切原赤也挠着头说了句“越前你别往心里去”，柳莲二递过一份笔记“这是明天的训练计划，你先看看”，其他人也各自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便起身告辞——末班车的时间快到了。
病房里只剩下越前和幸村时，空气忽然安静下来。越前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轮椅的扶手，眼眶又开始发烫。
幸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温和得像羽毛：“今晚的同步率训练和罚跪，都免了。”
这句话像一道闸门，瞬间冲垮了越前所有的防备。他猛地抬起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刚才在通道里没哭够的情绪，此刻在这安静的病房里，终于彻底决堤。
“哭吧。”幸村没有多问，只是张开双臂，将少年轻轻揽进怀里。
越前再也忍不住，埋在幸村的肩窝，发出压抑的呜咽。两世的委屈、被算计的愤怒、训练的痛苦、此刻卸下防备的脆弱，全都化作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幸村胸前的病号服。他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把所有的不堪和疲惫都袒露出来。
“好了，bouya，不哭了，好不好？”幸村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再哭就不好看了，我们越前可是很在意面子的，不是吗？”
越前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停不下来。肩膀因为剧烈的抽泣而颤抖，膝盖的伤在刚才的走动中似乎又裂开了些，可这点疼，远不及心里的酸楚来得汹涌。他想起每晚跪在病房的地板上，膝盖从麻木到刺痛，心里憋着一股劲想证明自己能打好双打，可同步率总是上不去；想起前世被青学赶走时的无助，想起重生后努力想逃离却依然被纠缠的无奈；想起刚才在通道里，那些积压了太久的话终于说出口时的畅快与疼痛……
幸村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抱着他，一遍遍地轻声安慰。“都过去了，”他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以后有立海大在，没人能再欺负你。”“双打练不好没关系，我们慢慢练，不着急。”“罚跪很疼吧？以后不练到那么晚了，嗯？”
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丝清冽的草木香，像冬日里的阳光，一点点驱散越前心里的寒意。越前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抽噎声也变得断断续续，最后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显然是哭累了。
幸村轻轻推开他一点，才发现少年已经靠在他怀里睡着了。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这段时间没少熬夜训练。苍白的小脸上，因为刚才的哭泣还泛着红晕，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睡梦中还带着委屈。
幸村的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他小心翼翼地将越前抱起来，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把他放在旁边的陪护床上。少年似乎累极了，被放下时只是哼唧了一声，便又沉沉睡去。
幸村拿来毛巾，蘸了点温水，一点点擦去越前脸颊上未干的泪痕。指尖触到少年滚烫的皮肤时，他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说：“好好睡吧，bouya。以后不会再让你受这么多委屈了。”
他给越前盖好被子，掖好被角，又检查了一下少年膝盖上的伤口，确认没有渗血，才转身躺回自己的病床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
病房里很安静，只能听到两人平稳的呼吸声。幸村侧过头，看着陪护床上少年安静的睡颜，眼底闪过一丝坚定。不管是双打同步率，还是那些来自青学的纠缠，他都会帮越前一一解决。这个让人心疼的小家伙，值得被好好守护。
夜色渐深，月光悄悄移动，温柔地拥抱着两个疲惫却终于能安心入睡的人。长夜还很长，但至少此刻，他们不再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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