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被救了回来。
但他求死的意志很坚决,醒来后不吃不喝,不与任何人交流,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天花板,像一具会呼吸的尸体。
医生说,他的身体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之前的肺炎,已经很虚弱了,再这样下去,就算没有安眠药,也撑不了多久。
我守在病房外,看着玻璃窗里那个形销骨立的身影,心如刀割。
原来,我对他最狠的惩罚,不是让他扫地,不是让他下跪,不是让他当众出丑。
而是那句“我们到此为止”。
那句话,抽走了他赖以活下去的最后一根稻草——赎罪。
陆宸一直陪着我,他看着我日渐憔-悴的脸,终于忍不住开口。
巴黎,阳光,艺术,一个全新的开始。
一个没有沈砚,没有痛苦,没有仇恨的未来。
我看着陆宸真诚而担忧的眼睛,点了点头:“好。”
离开的前一天,我去医院看了奶奶。老人家已经清醒,但精神依旧很差。她拉着我的手,老泪纵横:“好孩子,是沈家对不起你。你走吧,走得远远的,别再回来了。”
我最后一次去看了沈砚。
他依旧是那个样子,了无生气。
我站在病床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自己会就这么一直站下去。
“沈砚,”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要走了。”
他的眼睫毛,似乎颤动了一下。
“去巴黎。以后,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我看着他空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欠我的,不用还了。我也不恨你了。我们之间,两清了。”
说完,我把一张机票放在了他的床头柜上。
是飞往巴黎的,单程票。
“你如果想活,就来。如果你想死,就当我没来过。”
我没有再看他,转身离开了病房。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刺得我眼睛生疼。陆宸的车就停在不远处,他靠着车门,对我露出温柔的笑。
未来在向我招手。
只要我走过去,坐上那辆车,所有的一切,都将成为过去。
我深吸一口气,迈开了脚步。
一步,两步……
就在我快要走到车边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混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医疗仪器被撞倒的刺耳声响。
“念念!”
一个沙哑、破碎、带着濒死般绝望的呼喊,从我身后传来。
我猛地回头。
沈砚,他拔掉了手上的输液管,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赤着脚,像一头冲出牢笼的困兽,不顾一切地向我冲来。
他的脸上还带着死灰之气,但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此刻却重新燃起了灼人的火焰,那是对生的渴望,和对被抛弃的极致恐惧。
他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因为体力不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没有停,而是用手撑着地,狼狈地,屈辱地,一点一点地,向我爬过来。
“别走……求你……别不要我……”
他抓住了我的裤脚,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溺水者。他仰起头,那张曾经英俊无俦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泪水和污迹。
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陆宸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他快步上前,想把沈砚拉开:“沈砚!你放手!你别再纠缠她了!”
可沈砚却死死地攥着,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将我的裤脚融入他的血肉里。
我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脚边这个彻底抛弃了所有尊严的男人。
阳光照在他身上,我却只觉得刺骨的寒冷。
我缓缓地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
“沈砚,”我轻轻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与叹息,“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惩罚?”
他浑身一震,茫然地看着我。
我伸出手,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那你就好好活着吧。”
我站起身,对身旁的陆宸说:“陆宸,对不起。”
然后,我弯下腰,将地上那个还在因为我的话而颤抖的男人,吃力地,一点一点地,扶了起来。
我没有走向陆宸的车。
而是扶着沈砚,一步一步,走回了那个我刚刚逃离的,地狱般的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