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是在公寓的沙发上被陆宸的电话吵醒的。
“念念,你还好吗?我昨晚打你电话一直没人接。”他的声音里满是关切。
“我没事,只是手机静音了。”我的声音因为一夜未眠而沙哑。
“那就好。沈奶奶的情况稳定下来了,你别太担心。”陆宸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迟疑,“还有一件事……沈砚他,今天没有去工作室。”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给你请假了吗?”
“没有。”陆宸的声音有些凝重,“我问了写字楼的保安,说昨晚看到他一直在楼下站着,天亮时人就不见了。念念,他不会想不开吧?”
“他不会。”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沈砚那样的人,死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他不会选择这么轻松的路。
但我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慌了。
挂了电话,我疯了一样地冲出家门,开着车在城里四处寻找。他可能在的地方,我们曾经的家,他父母的墓地,甚至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公园……
都没有。
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傍晚,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请问是江念小姐吗?这里是XX路地下室的出租管理处。您的……朋友,沈砚,已经拖欠了三个月房租,我们联系不上他,只能打他留在紧急联系人里的您的电话。”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紧急联系人……我?
我按照地址,找到了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桌子上,放着一碗已经泡得发胀的方便面,旁边是一封压在下面的信。
信封上,是三个字:江总监。
我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那封信。
打开,里面不是长篇大论的忏悔,只有几行字,和他的人一样,卑微到了尘埃里。
江总监:
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我的薪水,不够支付医药费,更不够赔偿您那天被我弄脏的地板。
这份工作,我大概是做不好了。
合同我单方面终止,请您不要再为我的事费心。
您说得对,我们到此为止。
从此山高水远,惟愿您,一生顺遂,再无烦忧。
沈砚 绝笔
“绝笔”两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心上。
我发疯似的冲出地下室,拨通了陆宸的电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陆宸!帮我查!查全城的医院!尤其是急诊!沈砚……他可能出事了!”
一个小时后,陆宸的电话回了过来,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沉重。
“念念,你冷静点听我说。他在市三院,刚送进去,洗胃……是安眠药过量。”
轰隆——
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我耳边炸开,所有的声音和色彩都在瞬间褪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耳鸣。
我忘了我是怎么赶到医院的。
当我冲到急救室门口时,那扇紧闭的大门,和三年前他捐肾给我时,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躺在里面生死未卜的人,换成了他。
而我,站在门外,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我以为我恨他入骨,我以为我巴不得他去死。
可当死亡真的近在咫尺时,我才发现,压倒我的不是报复成功的快感,而是铺天盖地的恐惧。
我怕他死。
我怕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那个叫沈砚的人。
我怕我们之间那长达十年的纠缠,最终的结局,竟是一场无人凭吊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