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思音上小学的第一天，背着印着白玫瑰图案的书包，站在校门口不肯撒手。小丫头攥着林念音的衣角，眼圈红红的：“妈妈，姑姑会不会来接我？”
林念音蹲下身，替她理了理歪掉的红领巾：“姑姑在天上看着呢，要是玫瑰表现好，她会偷偷给你塞糖哦。”
“像爸爸那样吗？”小玫瑰吸了吸鼻子。
顾北辰在一旁轻笑，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剥开糖纸塞到女儿嘴里：“是像爸爸这样。”
甜丝丝的草莓味在舌尖化开，小玫瑰终于松开手，背着书包跑进校门，跑了两步又回头，挥着小胖手喊：“爸爸妈妈再见！我会得小红花的！”
看着女儿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后，林念音靠在顾北辰肩上，轻声说：“时间过得真快，好像昨天她还在爬爬垫上啃玩具呢。”
“是啊，”顾北辰握住她的手，指尖划过她无名指上的玫瑰戒指，“好像昨天你还在画室里，对着那幅油画脸红呢。”
林念音拍了他一下，脸颊却真的泛起热意。阳光透过香樟树叶洒下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温暖得像那年他在冰岛给她裹的围巾。
周末去纪念馆做志愿者时，小玫瑰总爱缠着讲解员阿姨，要听“姑姑演公主”的故事。有次碰到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拄着拐杖在林诗音的剧照前站了很久，眼眶红红的。
“小姑娘，”老奶奶颤巍巍地指着照片，“这是我孙女最喜欢的演员，她说长大了要像林小姐一样，干干净净演戏，堂堂正正做人。”
小玫瑰仰着头，认真地说：“奶奶，我姑姑就是这样的！她是大英雄！”
老奶奶被逗笑了，从布包里掏出块桂花糕递给她：“好孩子，真懂事儿。”
林念音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突然想起林诗音日记里的话：“如果有一天我能被记住，不是因为我有多红，而是因为有人觉得，像我这样活也挺好。”
原来，她早就做到了。
《白玫瑰与星光》播出五周年那天，剧组办了场特别的放映会，邀请了很多当年受过“诗音基金”资助的演员。有人已经成了影帝，站在台上时还红着眼眶：“当年我差点因为没钱放弃演戏，是顾总和林编剧给了我机会。林诗音前辈说过，‘舞台不分大小，心有光就亮’，这句话我记了一辈子。”
台下掌声雷动，小玫瑰坐在顾北辰腿上，跟着拍手拍得通红。当屏幕上出现林诗音的镜头时，她突然站起来，奶声奶气地喊：“姑姑！”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林念音看着女儿小小的身影，突然捂住了嘴，眼泪掉了下来。
顾北辰轻轻揽住她，在她耳边说：“你看，她一直都在。”
是啊，她一直都在。在纪念馆的日光里，在基金资助的剧本里，在小玫瑰脆生生的“姑姑”里，在每个被她的故事照亮过的人心里。
小玫瑰十岁那年，学校要排话剧《长安辞》，老师推荐她演亡国公主。回家路上，她抱着剧本，忧心忡忡地说：“妈妈，我怕演不好，姑姑演得那么好。”
林念音蹲下来，替她擦掉额角的汗：“不用像姑姑，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姑姑最厉害的不是演得好，是她敢站在台上，把心里的光亮给别人看。”
顾北辰把车停在路边，从后备箱里拿出个长盒子，打开——是件小小的素白戏服，领口绣着朵白玫瑰，和当年林诗音穿的那件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张爷爷找人做的，”他摸了摸女儿的头，“说给我们玫瑰壮胆。”
小玫瑰捧着戏服，眼睛亮晶晶的，突然抱住他的脖子：“爸爸，我知道姑姑为什么喜欢白玫瑰了。”
“为什么？”
“因为它好看，还带刺，”小玫瑰认真地说，“像姑姑一样，温柔又勇敢。”
林念音别过头，看着窗外掠过的白玫瑰丛，突然笑了。风吹过花瓣，沙沙的声响像谁在轻声应和。
话剧公演那天，林念音坐在台下，看着女儿站在聚光灯下，眼神里的倔强和清澈，像极了多年前那个在片场里，对着镜子反复练习眼神的林诗音。
当小玫瑰说出那句“我命由我不由天”时，台下的顾北辰突然红了眼眶。他想起很多年前，林诗音在片场NG了十七次，导演都骂累了，她却还在角落里，对着墙一遍遍念台词，声音带着哭腔却不肯认输。
“顾北辰，”那天收工后，她眼睛红红的，却笑得灿烂，“我就不信我演不好！总有一天，我要让你刮目相看！”
原来，她早就做到了。不仅让他刮目相看，还让她的光，照亮了一代又一代人。
演出结束后，小玫瑰捧着一大束白玫瑰跑下台，先给了林念音一朵，又给了顾北辰一朵，最后踮起脚尖，把最大的一朵放在了剧院门口的“林诗音纪念角”。
“姑姑，我做到啦。”她对着照片小声说，眼睛亮晶晶的，“下次我演给你看更好的。”
月光洒在她身上，像给她披了件温柔的纱。林念音看着女儿的背影，突然明白有些传承从不需要刻意——它是台词里的倔强，是眼神里的光，是血脉里悄悄流淌的勇，在时光里慢慢长成参天的模样。
那年冬天，顾老爷子病重，躺在医院里，意识时好时坏。顾北辰守在床边，给他擦手时，老人突然攥住他的手腕，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北辰，那院子里的白玫瑰……还开着吗？”
“开着呢，爷爷，开得旺。”
“那就好，那就好……”老人喃喃地说，“诗音那丫头，就喜欢这个……”
顾北辰愣住了。原来爷爷早就知道，早就把那个女孩放在了心上。
老人咳了两声，又说：“当年是我对不住她，没看好家贼……你要好好待念音，待玫瑰……把没给诗音的好，都给她们……”
“我知道，爷爷。”顾北辰的声音哽咽了。
林念音站在门口，听到这些话，突然想起奶奶说过的，“人这一辈子，欠的债，结的缘，都会在时光里慢慢清”。或许爷爷的愧疚，忠叔的无奈，林诗音的遗憾，都在她和顾北辰，和小玫瑰的日子里，慢慢化成了暖。
老爷子去世那天，天上下着小雪。小玫瑰捧着一束白玫瑰，放在灵前，轻声说：“太爷爷，姑姑说，雪天的白玫瑰最好看，您看，我给您带了。”
林念音看着女儿的侧脸，突然觉得心里很静。雪落在窗台上，簌簌的声响像谁在轻轻叹息，又像谁在温柔道别。
开春后，顾北辰在院子里种了片向日葵，紧挨着白玫瑰丛。小玫瑰说：“这样姑姑就有太阳晒了，花会开得更旺。”
林念音坐在藤椅上，看着顾北辰给花浇水的背影，突然说：“等玫瑰再大点，我们去趟冰岛吧，看看极光。”
“好啊，”他回过头笑，“再去看看当年你说像棉花糖的那片云。”
“才不像棉花糖，”林念音嗔怪道，“像姑姑画的那幅《星空》。”
那幅画现在挂在小玫瑰的房间里，是林诗音没完成的遗作，后来由林念音补完——深蓝的夜空里，有极光在跳舞，有玫瑰在绽放，有颗最亮的星，旁边写着行小字：“别怕，我在。”
是啊，她一直都在。
在白玫瑰的芬芳里，在向日葵的花盘里，在小玫瑰念台词的语调里，在她和顾北辰相视一笑的默契里。
就像此刻，风吹过花丛，白玫瑰和向日葵轻轻摇曳，像一场温柔的相拥。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像岁月缝进日子里的花，又像长流不息的河，带着所有的爱与念，朝着远方，慢慢流淌。
故事还长，日子还暖，只要心里有光，白玫瑰就永远会开，星光就永远会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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