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思音三岁那年，第一次指着画册上的白玫瑰说“姑姑”时，林念音正在厨房烤饼干。面粉沾在鼻尖上，她探出头看过去，只见小玫瑰正趴在地毯上，指着画册里林诗音的剧照，奶声奶气地重复：“姑姑，花。”
顾北辰从书房走出来，顺势将女儿抱起来。小家伙手里攥着半块饼干，糊得嘴角都是碎屑，却认真地指着照片：“爸爸，姑姑笑。”
照片上的林诗音穿着戏服，站在白玫瑰丛里，笑容比阳光还亮。顾北辰的指尖轻轻拂过照片边缘，声音温得像化了的蜜糖：“对，姑姑最喜欢白玫瑰了。”
“要像姑姑一样。”小玫瑰搂着爸爸的脖子，把饼干递到他嘴边，“妈妈说，姑姑是大英雄。”
林念音端着刚出炉的饼干走过来，闻言笑了：“我们玫瑰也是小英雄，会自己穿鞋子了呢。”
小家伙立刻挣下地，颠颠地跑到鞋架旁，笨拙地把小胖脚塞进运动鞋里，抬头邀功似的看着他们。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给她周身镀了层金边，像朵刚绽瓣的小玫瑰。
顾北辰看着妻女的笑脸，突然想起多年前那个雨夜。林诗音也是这样，举着刚烤好的曲奇，眼睛亮晶晶地说：“顾北辰，你尝尝！我新学的配方，加了白玫瑰酱哦。”
那时的他总爱嘴硬，一边说“太甜”，一边把整盘曲奇吃得精光。
“在想什么？”林念音递来一块饼干，带着淡淡的玫瑰香。
“在想，”他接过饼干，顺手擦掉她鼻尖的面粉，“幸好当年你把那本剧本带来了。”
林念音笑了。那本写满批注的旧剧本，如今被放在客厅的玻璃柜里，旁边摆着林诗音的奖杯和小玫瑰画的蜡笔画——画上歪歪扭扭的两个人，一个标着“妈妈”，一个标着“姑姑”，手里都举着白玫瑰。
周末去看奶奶时，小玫瑰总会缠着听“姑姑的故事”。老太太抱着曾孙女，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指着相册说：“你姑姑啊，小时候总偷喝我泡的玫瑰茶，被烫得直吐舌头，还嘴硬说‘不烫，是甜的’。”
“像玫瑰。”小玫瑰吮着手指，指着自己被烫红的指尖，“昨天喝牛奶，烫烫，甜。”
一老一小咯咯地笑起来，阳光穿过槐树叶，在相册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林念音看着这一幕，突然明白有些记忆从不需要刻意铭记——它会变成槐树下的阴凉，变成茶里的甜香，变成血脉里悄悄流淌的暖意，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轻轻挠一下你的心。
《白玫瑰与星光》要拍续集那年，林念音收到了一封特别的信。信封上的字迹娟秀，来自一个偏远山区的女孩，说自己因为看了剧里林诗音的故事，才鼓起勇气报考了戏剧学院，现在正在筹备村里的第一个儿童剧团。
“我想让山里的孩子知道，远方有光，只要敢追，就能摸到。”女孩在信里说，“就像林诗音姐姐告诉我的那样。”
林念音把信读给顾北辰听时，他正在给院子里的白玫瑰剪枝。闻言动作顿了顿，回头时眼里盛着光：“我们去看看吧。”
他们带着小玫瑰去了那个山村。泥土路坑坑洼洼，却挡不住孩子们眼里的光。女孩带着他们去看剧团排练的小剧场，就在废弃的仓库里，墙上画着歪歪扭扭的星空，道具是孩子们用纸箱做的。
可当音乐响起，孩子们穿着自制的戏服念出台词时，林念音突然红了眼眶。那股认真劲儿，像极了当年在小剧场里反复琢磨台词的林诗音。
“这是林老师的剧本。”女孩捧着一本翻得卷边的《白玫瑰与星光》，眼里闪着亮，“我给孩子们讲她的故事，他们都把她当偶像呢。”
小玫瑰不懂大人们的感慨，却跟着孩子们跑上舞台，学着他们的样子张开双臂，奶声奶气地喊：“我是白玫瑰公主！”
台下的孩子们拍着手笑，山风穿过仓库的窗户，带着野花的香气，像谁在轻轻鼓掌。
离开山村时，女孩塞给他们一包晒干的野玫瑰。“这是山里的玫瑰，没有白玫瑰好看，却很能扛，风吹雨打都开得旺。”
回去的路上，小玫瑰趴在车窗上，指着漫山遍野的野花问：“妈妈，姑姑会喜欢吗？”
林念音望着窗外掠过的绿意，轻声说：“会的，姑姑最喜欢勇敢的花了。”
顾北辰握着她的手，掌心温热。他知道，有些东西早已超越了遗憾与思念——林诗音的故事，像一颗种子，在他们的生活里发了芽，又被风带到更远的地方，开出了一片又一片的花。
那年冬天，小玫瑰突发高烧，整夜哭闹不止。林念音抱着女儿在客厅踱步，顾北辰急得团团转，突然听到怀里的小家伙迷迷糊糊地说：“姑姑……讲故事。”
林念音一怔，随即想起老太太说过，林诗音小时候总爱缠着她讲《安徒生童话》，尤其喜欢《夜莺》。她试着轻轻哼唱记忆里的调子，是林诗音在旧手机视频里哼过的旋律。
没想到小玫瑰真的安静下来，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却渐渐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顾北辰站在一旁，看着妻女相拥的剪影，突然拿起手机，翻出那个加密相册。视频里的林诗音穿着戏服，对着镜头哼着《夜莺》的调子，阳光落在她发梢，像撒了把碎金。
“等我拍完这部戏，”她对着镜头笑，眼里的光比碎金还亮，“就去学作曲，把这个调子写成歌，给所有怕黑的小朋友听。”
屏幕外的顾北辰，突然无声地笑了。他低头在林念音耳边说：“明天我联系音乐学院的朋友，把这个旋律记下来吧。”
林念音抬头看他，眼里闪着湿润的光，轻轻点了点头。
后来，那首由林诗音哼唱的旋律改编的《夜莺与玫瑰》，成了很多幼儿园的睡前曲。小玫瑰总在睡前抱着她的白玫瑰玩偶，听着这首歌，奶声奶气地问：“妈妈，姑姑是不是变成星星了？”
“是呀。”林念音会吻吻女儿的额头，“姑姑变成了最亮的那颗星，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而顾北辰总会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盛放的白玫瑰，手里端着一杯加了玫瑰蜜的热茶。茶气氤氲里，他仿佛能看到很多年前的林诗音，举着茶杯朝他笑：“顾北辰，你看，今年的玫瑰蜜特别甜。”
时光好像从未走远。那些藏在心底的思念，那些未能说出口的遗憾，都在日复一日的温柔里，慢慢酿成了甜。
就像此刻，小玫瑰抱着玩偶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林念音靠在顾北辰肩上，听着窗外的风声，突然说：“明年开春，我们在院子里种点野玫瑰吧，就像山里的那种，风吹雨打都开得旺。”
顾北辰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笑意：“好啊，再种点向日葵，像小玫瑰画的那样，永远朝着光。”
夜色温柔，白玫瑰的香气从窗外飘进来，混着屋里的暖意，像一个绵长的梦。梦里有白玫瑰，有星光，有未说完的话，还有在时光里悄悄发了芽的，崭新的希望。
而故事，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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