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宇的公寓还在冒着黑烟时，顾北辰已经站在了警戒线外。
消防队员正用水枪冲刷着焦黑的窗棂，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塑料燃烧味。秦峰站在一旁，脸色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顾总，法医初步鉴定，烧焦的尸体确实是老周，致命伤是头部遭到钝器重击，纵火是为了毁尸灭迹。现场没有找到沈明宇的痕迹，他应该是提前跑了。”
顾北辰的目光扫过那栋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公寓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钢笔。沈明宇敢在这个时候动手灭口，显然是收到了“夜莺”的指令，甚至可能……是在故意挑衅。
“查他的出境记录，还有所有隐蔽的私人机场。”顾北辰的声音冷得像冰，“他既然敢烧公寓，就一定留下了痕迹，让技术队把现场翻个底朝天，哪怕是一根头发，都别放过。”
“是。”秦峰刚要转身，又被顾北辰叫住。
“那个‘玫瑰’的线索，有进展吗？”
秦峰的脸色更难看了：“去年送匿名玫瑰的人查到了，是总裁办的实习生，叫苏晓晓，但是……她在上个月辞职了，现在联系不上。我们查了她的背景，父母都是普通工人，没发现和沈明宇有交集，但她的社交媒体里，有很多和白玫瑰的合影。”
林诗音的灵魂猛地一震。苏晓晓？她有点印象——那个总是低着头，说话细声细气的实习生，每次给顾北辰送文件时都紧张得手抖。她怎么会是“玫瑰”？
“她最后出现的地方在哪？”顾北辰追问。
“根据监控，她辞职后去了城西的一个老旧小区，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秦峰递过一张照片，“这是她的工位，我们发现了这个。”
照片上，是一枚掉在抽屉角落的胸针，形状是一朵带刺的白玫瑰，和沈明宇手臂上的纹身一模一样。
“找到她。”顾北辰的眼神沉了下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林诗音飘在顾北辰身边，看着那枚玫瑰胸针，心里一阵发寒。那个看起来无害的实习生，竟然真的是潜伏在顾北辰身边的棋子？她每天近距离接触顾北辰，不知道已经泄露了多少机密。
更可怕的是，她现在失踪了。是被“夜莺”灭口了，还是换了身份，继续潜伏在暗处？
离开火灾现场时，天色已经暗了。顾北辰没有回别墅，而是让司机开去了顾氏集团总部。顶层办公室的灯亮到深夜，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星途娱乐近三年的所有艺人名单，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可疑的资金往来。
林诗音看着他逐一点开那些艺人的资料，目光停在一个名字上时，他的手指突然顿住了——
苏曼琪。
这个名字在娱乐圈几乎无人不晓。她是影后级别的人物，演技精湛，形象温婉，是无数人心中的“白月光”。更重要的是，她是星途娱乐的一姐，也是……沈明宇一手捧红的艺人。
“苏曼琪……”顾北辰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变得复杂，“三年前，她差点签约顾氏影视，最后却突然转头签了星途，当时我还觉得可惜。”
林诗音的记忆被拉回三年前。她那时刚进公司，记得王姐天天念叨“苏曼琪放着顾氏的橄榄枝不接，非要去星途那个小公司，肯定是被沈明宇灌了迷魂汤”。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什么“迷魂汤”，而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布局。
“查她和沈明宇的资金往来，还有她近三年的所有行程，尤其是和境外的联系。”顾北辰对电话那头的秦峰说。
挂了电话，他揉了揉眉心，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林诗音飘到他面前，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心里一阵发酸。她试着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额头上——这一次，她的触碰比之前更清晰了，甚至能感觉到他皮肤下血管的轻微搏动。
顾北辰猛地睁开眼，握住她的手腕。虽然握住的只是空气，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缕微凉的触感，就在他的掌心。“累了？”他轻声问，像是在对她说，“再等等，很快就好。”
林诗音没有收回手，任由他“握”着。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这种近乎真实的连接，让她暂时忘记了死亡的隔阂。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秘书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看到顾北辰握着空气的动作，吓了一跳，手里的牛奶差点洒出来。“顾、顾总，您还没休息？”
顾北辰松开手，恢复了平日的冷峻：“放下吧。”
秘书把牛奶放在桌上，飞快地看了一眼顾北辰，欲言又止：“顾总，刚才星途娱乐的苏曼琪小姐发来消息，说想约您见一面，谈合作的事……”
“苏曼琪？”顾北辰挑眉，“她约我在哪？”
“她说在铂悦酒店的顶楼套房，今晚十点。”
林诗音的灵魂瞬间绷紧。铂悦酒店？就是她泼了顾北辰一身酒的那个酒店！苏曼琪选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见面，分明是别有用心。
顾北辰看着桌上的牛奶，眼神晦暗不明。“回复她，我去。”
秘书愣了一下：“顾总，现在去会不会太危险？”
“越危险的地方，才越容易钓到鱼。”顾北辰拿起外套，“备车。”
林诗音跟着他走出办公室，心里急得团团转。苏曼琪肯定有问题！她是“夜莺”的人吗？还是另一个棋子？顾北辰这一去，简直是羊入虎口！
她试着在他耳边“喊”：“别去！危险！”可她的声音穿不透生死的屏障，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坐进车里，驶向那个充满未知的陷阱。
铂悦酒店顶楼套房的灯光很暗，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苏曼琪穿着一身白色长裙，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看到顾北辰进来，起身笑了笑：“顾总，好久不见。”
她的笑容温婉动人，和屏幕上的形象一模一样，可林诗音却从她眼底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苏小姐找我，不是为了谈合作吧？”顾北辰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开门见山。
苏曼琪放下酒杯，叹了口气：“顾总还是这么直接。我确实有事想求您——放沈明宇一条生路。”
林诗音的灵魂猛地一震。她果然和沈明宇有关系！
顾北辰挑眉：“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放了他？”
“就凭这个。”苏曼琪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这里面是星途娱乐和走私团伙交易的所有记录，包括‘夜莺’的真实身份。只要您放沈明宇走，这个U盘就归您。”
顾北辰看着那个U盘，没有动。“你和沈明宇是什么关系？”
苏曼琪的眼神暗了暗：“他是我弟弟。同父异母的弟弟。”
这个答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林诗音看着苏曼琪，突然想起之前看到的新闻——苏曼琪出身贫寒，是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到影后的位置。原来，她背后还有这样一段身世。
“他是你弟弟，你就该知道他做了什么。”顾北辰的声音没有丝毫动摇，“林诗音的死，他难辞其咎。”
提到林诗音的名字，苏曼琪的脸色白了白：“诗音……是个好姑娘。我知道对不起她，但沈明宇也是被‘夜莺’逼的！他只是个信使，真正的主谋是‘夜莺’！”
“所以你就来替他顶罪？”顾北辰冷笑，“还是说，这又是你们姐弟俩演的一出戏？”
苏曼琪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顾总，我知道我没资格求您。但沈明宇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我不能失去他……”她站起身，走到顾北辰面前，突然跪了下来，“求您了，放他一条生路，我愿意承担所有罪名！”
林诗音飘在旁边，看着苏曼琪痛哭流涕的样子，心里有些动摇。她看起来不像是在演戏，难道她真的只是想救弟弟？
就在这时，顾北辰的手机突然响了，是秦峰打来的。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微变，挂了电话后，目光冷冽地看向苏曼琪：“你弟弟在机场被抓到了，他说，是你给他通风报信，让他带着‘夜莺’的核心资料跑路。”
苏曼琪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你根本不是来求我放他走的，”顾北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是来拖延时间，让他带着证据逃跑的，对吗？”
苏曼琪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绝望和疯狂：“是又怎么样？！顾北辰，你以为你赢了吗？‘夜莺’不会放过你的！林诗音就是你的下场！”
她突然从裙子口袋里掏出一把刀，朝着顾北辰刺了过去！
“小心！”林诗音的灵魂发出无声的尖叫，不顾一切地扑向顾北辰——她的身体穿过顾北辰的瞬间，一股强大的气流猛地撞向苏曼琪，让她的动作顿了半秒。
就是这半秒，给了顾北辰反应的时间。他侧身躲过刀锋，反手抓住苏曼琪的手腕，用力一拧，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说！‘夜莺’是谁！”顾北辰的声音冷得像冰。
苏曼琪被他按在地上，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癫狂：“你永远也查不到……因为‘夜莺’就在你身边……”
她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黑色的血。顾北辰脸色一变，想掰开她的嘴，却发现她已经没了呼吸——她嘴里藏着剧毒的胶囊，一早就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
林诗音的灵魂僵在原地。苏曼琪死了，沈明宇被抓了，可“夜莺”的身份依旧是个谜。而苏曼琪最后那句话，像一根毒刺，扎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夜莺”就在顾北辰身边？
顾北辰站起身，看着地上苏曼琪的尸体，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秦峰，把沈明宇带过来，我要亲自审。”
沈明宇被带进来时，手脚都戴着镣铐，脸色灰败，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温文尔雅。看到苏曼琪的尸体，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姐！”
“说吧，‘夜莺’是谁。”顾北辰坐在沙发上，指尖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沈明宇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血丝：“你杀了我姐，我不会告诉你的！”
“你姐是自杀。”顾北辰拿出那个U盘，“这里面的东西，你应该比我清楚。如果不说，不仅你要被判死刑，你姐苦心经营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提到苏曼琪，沈明宇的眼神动摇了。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夜莺’……是顾老爷子身边的人。”
顾老爷子？顾北辰的爷爷？
林诗音的灵魂猛地一震。那个在京圈德高望重，据说早就不管事的老人？
“是谁？”顾北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明宇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是你爷爷的贴身管家，忠叔。”
忠叔。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炸得顾北辰脸色惨白。忠叔在顾家待了四十多年，从小看着顾北辰长大，对他比亲儿子还亲。顾北辰甚至一度想让他退休后搬去别墅养老。
怎么可能是他？
“你骗我！”顾北辰猛地站起来，打翻了桌上的水杯，水洒了一地。
“我没骗你！”沈明宇嘶吼着，“忠叔早就和境外势力勾结，利用顾老爷子的关系网走私多年！他扶持星途娱乐，就是为了方便运货！他让我接近你，就是为了窃取顾氏的核心机密！”
“那林诗音呢？”顾北辰的声音发颤，“他为什么要杀她？”
“因为她在游艇派对上听到了我们的谈话，还看到了忠叔！”沈明宇的声音里充满了悔恨，“是我告诉忠叔的，我说她可能会碍事……我没想到他会直接下死手……”
真相像一把淬毒的刀，狠狠扎进顾北辰的心脏。
他最敬重的长辈身边，藏着一只披着人皮的狼。
他视若亲人的管家，是害死他心尖上的人的真凶。
而他自己，竟然一直被蒙在鼓里，甚至差点把凶手当成亲人。
“呵……”顾北辰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愤怒，“好，很好。”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踉跄了一下，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林诗音飘在他身边，看着他挺直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个权倾京圈的男人，竟然如此孤独，如此脆弱。
她伸出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这一次，她的触碰清晰得像真实的皮肤相贴，带着灵魂的温度。
顾北辰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眼眶瞬间红了。“我知道。”他低声说，声音哑得厉害，“我没事。”
他怎么可能没事？
那个从小给她讲故事，在他生病时守在床边，在他被父亲责骂时偷偷塞糖给他的忠叔，竟然是披着温情外衣的魔鬼。
这种背叛，比杀了他还难受。
回到别墅时，天已经亮了。顾北辰没有去书房，而是径直走到爷爷的房间。顾老爷子还在睡觉，忠叔正端着药碗从里面走出来，看到顾北辰，笑着说：“少爷，您回来了？要不要吃点早餐？”
他的笑容和蔼可亲，和往常一模一样，可在顾北辰眼里，却比魔鬼还可怕。
“忠叔，”顾北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三年前雨夜，你为什么要把那只猫的项圈扔在老巷子里？”
忠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里的药碗“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林诗音的灵魂猛地一震。三年前的猫！原来那只猫的项圈，是忠叔故意扔掉的！他早就知道顾北辰在找那只猫，甚至可能……早就知道顾北辰对林诗音的心思！
“少爷，您……您在说什么？”忠叔的声音发颤，眼神躲闪。
顾北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苏曼琪死了，沈明宇招了。‘夜莺’，别演了。”
忠叔的脸色彻底惨白，他后退一步，撞在门框上，突然笑了起来：“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
“为什么？”顾北辰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顾家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待我不薄？”忠叔的眼神变得疯狂，“我在顾家做牛做马四十年，凭什么你们顾家人就能高高在上？凭什么你一出生就拥有一切？我不甘心！”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刀，指向顾北辰，“本来我不想杀你，可你偏偏要查林诗音的死，偏偏要坏我的事！那就别怪我心狠了！”
他说着，就朝顾北辰扑了过去！
“小心！”林诗音的灵魂发出无声的呐喊，她用尽全身力气，撞向忠叔——这一次，她的力量竟然大到能让忠叔的动作偏离了方向！
刀锋擦着顾北辰的胳膊划过，留下一道血痕。顾北辰反手一拳打在忠叔的脸上，将他打倒在地。
“把他带走。”顾北辰捂着流血的胳膊，声音冷得像冰。隐藏在暗处的保镖立刻冲出来，将忠叔制服。
忠叔被拖走时，还在疯狂地嘶吼：“顾北辰！你赢不了的！境外势力不会放过你的！林诗音的死只是开始！”
顾北辰没有理会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胳膊上的伤口，鲜血染红了白色的衬衫，触目惊心。
林诗音飘到他面前，看着那道伤口，心疼得无以复加。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伤口上，希望能减轻他的痛苦。
就在她的指尖碰到伤口的瞬间，奇迹发生了——
她感觉到一股暖流从自己的灵魂涌入他的伤口，而他胳膊上的血，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住了！
顾北辰也愣住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伤口处传来一阵微凉的暖意，疼痛瞬间减轻了很多。他抬起头，看向空荡荡的空气，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狂喜。
“诗音……”他轻声喊，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林诗音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他的伤口，也惊呆了。她的灵魂，竟然有了治愈的能力？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像一道光，照进了这场充满血腥和背叛的黑暗里。
顾北辰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这一次，他们的触碰真实得仿佛从未有过生死相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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